這個名字一出現，整個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主治林醫生和程青以及徐夕顏都交換了一下眼神，而坐在一旁的溫建華的學生明顯鬆了一口氣。
程青斟酌了一番，最先開口，「朱女士，我知道你肯定從各個渠道都聽說過顧知衡醫生，知道他是國外回來的骨科專家，也認為他代表了如今國內最高的骨科水平，但你的手術安排近在眼前，顧醫生在這之前完全沒有接觸過你的病例，也不清楚你的身體情況，你的病灶惡化特點，以及在手術中可能會出現的一些風險，最熟悉的一定是已經參與了多次的溫建華醫生。現在想要臨時更換成顧醫生，他沒有足夠的時間來熟悉這些前置工作。我的建議是，更換醫生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不用說了。」朱女士擺了擺手，眼神堅決，「我就要顧知衡來幫我做這個手術，除了他之外，我誰都不相信的，錢不是問題。」
「這不是錢的問題——」徐夕顏溫聲，按照剛剛程青的話繼續說下去，「顧醫生的參與並不能夠大幅度降低您在手術台上的風險性，所以，我們還是想要請您再深思熟慮一下。」
「你們都不用再勸了。」
這一次開口的，是朱女士的丈夫。
「這兩個手術方案，在前幾次專家會診的時候，林醫生就都已經跟我們提過了——」朱女士的丈夫嘆了口氣，看向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都沒有說話的林醫生，「我們當然相信中心醫院每位醫生的水平，只是，站在病人的立場，我們只能選擇顧醫生。」
既然都已經說到這一步了，其他人也就沒有再勸的可能。
「既然你們已經做出了決定，那就等顧醫生來了之後，我去問問他的意思。」林醫生點了點頭，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
「謝謝林醫生。」朱女士在丈夫的攙扶下，站起來，笑著對在座的各位醫生道謝。
她的臉色已經十分蒼白了。
徐夕顏先前看片子的時候還沒有什麼實際的感覺，但是在看到朱女士此刻的狀態的時候，才明白這種手術風險巨大的病痛對於病人來說，到底是意味著多麼大的折磨。
這邊的會議結束之後，溫建華的學生第一時間就把要更換主刀醫生的消息告訴了溫建華。
聽到這個消息的溫建華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平靜無波的臉上，掠過了一絲隱秘的笑意。
「徐醫生，我看溫教授先前在課上刁難我們的時候，可不像是那麼容易就能夠讓人更換主刀醫生的人啊——」一同從海城來的護士白雪恰好被分在了外科，也就是和徐夕顏搭班。
這醫院裡果然傳八卦傳得飛快。
他們才從會議室里出來不久，這要更換主刀醫生的消息就已經跟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醫院的各個角落。
徐夕顏去查房，都能夠聽見幾個病患家屬在聊這個事情。
所以，當邊上的白雪一面給病患準備著打點滴的工具一面問她的時候，她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還能是因為什麼——」徐夕顏查看了病患的血壓，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飛快地在紙上做好了記錄，「這個病患雖然也很有學術價值，但是動手術的風險很高，溫醫生一向是重學術輕操作的，別說他手底下的人，就連他本人自己，只怕對這一台手術的實操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現在病人主動提出要讓顧知衡來做這一台手術，做好了，是顧知衡作為醫生的本分，要是做不好，你覺得外面要罵醫生，會罵誰？」
在醫院裡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上的，都是人精。
「都別聊了。」程青給另一邊的病患做好了日常檢查，「等會兒跟我去顧知衡的辦公室找他。」
後面的半句話，是對著徐夕顏說的。
徐夕顏點頭。
十五分鐘後，她們一起出現在了顧知衡辦公室的門口。
徐夕顏正準備抬手敲門，卻被程青攔住。
自家師姐還給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辦公室裡面。
透過辦公室大門上的那一小塊玻璃，徐夕顏發現了，溫建華此刻正在顧知衡的辦公室里。
裡面，傳出了溫建華的聲音。
「知衡，我們在開會的時候也都是勸過這位病人的，但是這位病人年紀小，又相信你，所以，就只能順著病人的意思，讓你來參與這台手術。」溫建華講話的語氣看似平穩，但就算是徐夕顏，也還是聽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意味，「這是她的病例還有幾次專家會診的記錄，你可以看看，先熟悉熟悉，不過你也放心，醫院裡不可能當甩手掌柜，這病患的手術你要是覺得有難度，你就告訴我，我安排我最得力的學生去幫你。」
在這兒裝什麼呢！
想到溫建華先前給他們上課時那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臉，再想到先前溫建華對自己和老師的陰陽怪氣，徐夕顏可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忍不住打開門就要進去跟溫建華理論一番。
「哦？那倒是不用了。」顧知衡冷冷淡淡的聲音很快傳來，「溫教授來給我打下手我都未必同意，更何況是溫教授您的那些學生呢。」
「顧知衡！你什麼意思！」
一句話，就直接撕破了溫建華偽善的假面。
「字面意思。」顧知衡其實已經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也不想和溫建華再繼續就這些事情掰扯下去，於是便下了逐客令，「還是多謝溫教授送來的這些病例和記錄那，我會好好看的，這位病患的手術迫在眉睫，我想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來和溫教授寒暄，請吧。」
說完，他比了個「請」的手勢，讓溫建華離開。
徐夕顏知道溫建華要出來，立刻拉著程青先暫時離開，躲到了走廊的拐角處，以免溫建華這個小人出來之後，看到她們在門口，又要記恨上她們。
等到溫建華氣沖沖地從顧知衡的辦公室里出來，徐夕顏和程青對視了一眼，等看不到溫建華的身影之後，這才重新推開了顧知衡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