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的專家會診中，已經取得了一致的意見，必須儘快進行手術。
「各位專家可以看看今天新拍的片子。」
主治醫生匯報完了最新的病例情況之後，指了指投影。
所有的專家們都看向了大屏幕。
溫建華最先開口，「就按照我上一次會診的時候提過的，可以看到病患的惡化程度很快，不一定能夠撐過我們最開始預估的半年時間，所以，我的建議還是，病灶及其周圍可能發生病變的部位全部切除，這樣就能夠徹底感覺後續復發的風險，且手術台上的風險也在我們可控範圍之內，這是目前最有效的治療方式。」
這樣的方案，得到了與會不少專家的認同。
只是作為主治醫生的那位林醫生，卻沒有說話。
徐夕顏看向程青。
程青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溫教授，我認為，這個手術方案，還是有待商榷。」
「程青，你什麼意思，上一次你也是這麼說，這一次片子你也看到了，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的，我倒是要聽聽。」溫建華皺起了眉頭，顯然當眾被一個年輕的後輩醫生否定了手術方案，自然是不爽的。
「這位患者才三十一歲。」程青單手撐在面前的桌子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座的每一位醫學專家，「這一次的手術之後，她的未來還有幾十年的生活，按照溫教授所說的方案，我們給病患切除右側的部分肢體，的確是可以杜絕後續復發的風險，可是各位有想過麼，失去了半條腿，對一個這樣年紀的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這些問題，顯然不在溫建華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聳了聳肩，「病患有自己的家人，病患接受手術之後，他們頂多就是照顧一下病人的生活起居，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是什麼很大的負擔，可如果病人要是不按照這個手術方案去執行，後續復發了之後，她的家人依舊要繼續承擔昂貴的治療費用，程醫生，你在考慮病患後面幾十年該怎麼活的時候，有考慮過她當下要怎麼活下來，以及她的家庭願意承擔她的治療費用到什麼時候嗎？」
「溫教授，你剛剛的問題，我原樣奉還給你。」程青抬了抬手。
剛剛溫建華質問，覺得病患的家屬會為了安這個病患，一直在經濟上承擔到什麼樣的地步才會收手。
可人花了精力照顧病患，比起錢來，往往更加難以令人支撐。
他們在醫院工作了這麼多年，看慣了人情冷暖。
這一點，程青認為，他們在敲定手術方案的時候，必須要為病患考慮到這些。
人心易變。
這個世界上，最不能夠去賭的，就是久病床前能有多久的孝子。
一旁的主治林醫生在這個時候終於開了口——
「作為主治醫生，我也還是想聽一聽，程醫生給出的手術意見。」
「我的想法是——」程青清了清嗓子，繼續開口，「採用病灶精準剝離的手法，再配合軟組織上的修復重建，這樣的方案，雖然手術時間上會大大加長，但是能夠最大限度地為病患保留可以正常使用的原生功能，一樣能夠達到溫教授所認為的杜絕復發風險，也能夠兼顧到患者未來的生活能夠正常進行。」
「荒謬！」
沒等主治醫生給出想法，溫建華就已經先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指著程青痛罵，「你說得輕巧，這樣的手術，別說是你，就算是你的老師親自來，成功的機率也在二十個點以下，你現在話是說的好聽，要兼顧到患者未來的生活，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手術失敗，患者面臨的將會是什麼樣的生活？」
其實，溫建華的質問，站在他的立場來看，也沒有錯。
這意見僵持不下。
徐夕顏突然舉起了手，「我覺得，這兩個手術方案都各自有利有弊，我們畢竟只是醫生，最終的決定還得是病患和病患的家屬一起來做。」
「我贊成！」
「對對對，還是跟患者說清楚，讓他們來選擇。」
其他的醫生也不想繼續看著澄清和溫建華在這裡爭論下去，一看徐夕顏提出了一個不錯的建議，便立即附和。
主治醫師也默默點了點頭，「我看徐醫生的這個建議不錯，那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等半個小時之後，我會請病患和病患家屬過來。」
「我等會兒還有事，讓我的學生來跟病患講清楚。」溫建華冷哼了一聲，隨手指了一個看著應該跟著溫建華還不久的年輕醫生留在會議室里。
程青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會議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他們幾個人。
徐夕顏和程青依舊在嚴肅研究林醫生提供過來的病人最新情況，在之前的方案上，又做了些細節上的改動。
要把這些東西跟病患和病患家屬講明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個小時後，已經理解了兩份手術方案的病患和病患家屬坐在會議室里，低著頭，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知道，做出這個選擇對於你們兩夫妻來說，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情。」程青看著沉默的夫妻倆，儘量用平穩的語調，不讓他們去產生任何焦慮的情緒，「只不過，朱女士如今的身體情況，朱女士本人和家屬都是很清楚的，不管用哪一種手術方案，這手術的日子都必須儘快敲定，否則的話，朱女士會有生命危險。」
這些話，他們這幾天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病人的家屬突然有些崩潰地大哭起來。
「先生，這……」溫建華的學生就坐在旁邊，一看到病患家屬情緒爆發，他也有些被嚇到了，不知該如何處理。
倒是一旁的朱女士身為病患，還能夠鎮定住情緒，沒有理睬崩潰的丈夫，而是平靜地開口，「我選擇賭一把，我也相信程醫生在外科手術上的實力，但是我有一個條件，骨科的部分，我要求變更主刀的醫生——」
「朱女士想要哪一位醫生？」程青有些驚訝。
朱女士開口，就是他們都很熟悉的名字，「顧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