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杰立刻坐直身子,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出站台,朝著縣城中心方向開去。
厲硯白開口道:「回家屬院之前,我們先去趟郵局。」
柳時意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對呀!我得給方叔叔和師父打個電話報平安,這麼久沒消息,他們肯定擔心壞了。」
柳時意之前和厲硯白說過她給自己找了個大提琴師父的事了,所以此時聽到她要給師父打電話也毫不意外。
倒是駕駛座上的趙文杰有些疑惑,柳嫂子還有一個師父啊?
不過他雖然聒噪,但也知道分寸,沒有開口問。
「我也好多天沒給家裡打電話了,」厲硯白說道,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
「加上你這次上了《人民日報》,正好跟爸媽報個喜,讓他們也開心開心。」
趙文杰一聽,瞬間來了精神,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忍不住從後視鏡里看了看柳時意。
語氣滿是崇拜:「嫂子,您可真厲害!都上《人民日報》了!我們部隊裡現在都在傳呢,說咱們駐島部隊的軍嫂出了個大提琴高手。」
「還在交流會上跟國外的音樂家同台競技,給咱們整個部隊都爭光了!大家都在夸您有本事。」
柳時意被誇得臉頰微微發燙,卻也不覺得煩,反而興致勃勃地和趙文杰聊了起來。
她這一路坐軟臥,車廂里就她一個人,除了看書就是睡覺,悶壞了,正好借著機會跟人嘮嗑。
厲硯白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兩人說話。
往日裡總嫌趙文杰聒噪的他,此刻卻半點不耐煩都沒有。
目光時不時落在柳時意笑盈盈的側臉上,眼底滿是溫柔,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著。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穿過街道,沒多久就到了縣城的郵局。
柳時意率先下車,走進郵局的電話亭,先撥通了方國棟和溫香榮的電話。
和他們二人報了平安後,厲硯白撥通了林縣鋼鐵廠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傳達室大姐洪亮的聲音:「餵?找誰呀?」
「您好,我找林紅霞,我是她兒子厲硯白。」厲硯白沉聲道。
「哦!等一下!」大姐的聲音透著熟悉的熱情,很快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電話就被換了人接起,林紅霞那帶著激動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餵?是硯白嗎?」
「媽,是我。」厲硯白應道,聲音柔和。
「哎!你可算來電話了!你是不是和時意一起?是不是我兒媳婦回部隊了?我就知道我兒媳婦最棒了!」
林紅霞激動的聲音傳來。
厲硯白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眉頭微微皺起:「媽,您怎麼知道時意在?我還沒跟您說呢,她剛下火車,我剛接到。」
「我當然知道!」林紅霞興沖沖地說,語氣里滿是自豪,
「我們鋼鐵廠每天都訂《人民日報》,今天早上我去傳達室拿報紙,一眼就看到頭版登著你媳婦的照片和名字!那照片上的人,可不就是時意嘛!」
他們兩個結婚的時候太過匆忙,沒回來辦酒,林紅霞和厲峰夫妻倆沒見過柳時意。
之前他們特意去縣裡拍了合照寄回去,照片上的姑娘端莊大氣,和自家兒子站在一起,笑得眉眼彎彎,般配極了。
所以林紅霞認識柳時意的樣子,看報紙的時候越看越熟悉,早就迫不及待想給他們打來電話了。
林紅霞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激動:
「我一看就認出來了,趕緊跟你爸說了,又拿給廠里的老姐妹們看。」
「之前還有人嚼舌根,說時意是京市來的大城市姑娘,說不定有什麼毛病,才嫁給你這個大老粗,說你人高馬大的,一看就不是個疼人的,怕不是這兒媳婦有什麼隱疾。」
「現在看看,我們家時意多優秀!長得漂亮,盤靚條順,個子又高,又有本事,在國際交流會上脫穎而出,還會拉大提琴!」
之前那些傳言可把她給氣壞了,不好給兒媳婦說,又找不到源頭,只好自己憋著。
這下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現在整個鋼鐵廠都知道了,都說我厲家有福氣,大兒子一家孝順,小兒子爭氣,娶了這麼個有出息的兒媳婦!那些之前說閒話的,現在都閉了嘴,一個個都來跟我道喜,拉著我的手誇我有福氣,羨慕我有個這麼好的兒媳婦!」
縣城裡沒什麼事瞞得住的,經過一個上午的發酵,這件事傳的極快。
不止是鋼鐵廠,就連厲硯白大哥大嫂所在的紡織廠都聽說了消息。
而這頭的林縣紡織廠,厲硯白的大嫂方玉梅,剛放下手裡的活兒,準備出去喝口水。
就被廠里幾個素來愛搬弄是非的女工堵在了車間門口。
為首的王嬸平日裡就愛眼紅旁人,這會兒湊上來,拉著方玉梅的胳膊,語氣陰陽怪氣,滿是挑撥:
「玉梅啊,你可真是心大!你那小叔子媳婦可不得了了,都上人民日報了,又是文化人又有本事,你婆婆現在怕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小兒子一家身上了!」
旁邊的女工也跟著幫腔,句句都往妯娌矛盾、公婆偏心上說:
「就是啊玉梅,你在紡織廠辛辛苦苦上班,掙點辛苦錢,你那弟媳風風光光上報紙,以後你公公婆婆掙的票證積蓄,肯定都緊著小兒子小媳婦花,你們大房一家,可就被拋到腦後嘍!」
「我可聽說了,你婆婆拿著報紙逢人就夸小兒媳,眼裡哪還有你們大房啊,你就不擔心以後日子不好過?」
這些話明著是替方玉梅抱不平,實則就是故意挑唆,想看方玉梅心生怨懟,想看厲家鬧得家宅不寧。
可方玉梅作為林紅霞特意挑選的大兒子,性子通透、為人正派。
此時心裡跟明鏡似的,壓根不吃這一套。
不要說弟媳能憑自己本事上報紙本就是一件好事。
而且弟媳為人大方,心地好,每次寄東西都想著他們大房一家,她可不是那種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人的妯娌。
方玉梅輕輕甩開王嬸的手,臉上沒了平日裡的溫和,眼神清亮又帶著幾分凌厲。
直勾勾看著挑事的幾人,語氣堅定又有力:「各位,咱們同在一個廠里上班,低頭不見抬頭見,說話可得講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