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館的後院,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脂粉和發霉木頭的混合氣味。
納蘭御被粗暴地推搡進一間昏暗的柴房。
他手腳上的繩索已經被解開,但取而代之的是門外那把沉重的大銅鎖。
「砰」的一聲,木門緊閉,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納蘭御跌坐在鋪滿灰塵的乾草堆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經歷的一切。
那道影子……剛剛明明就看到了那道影子……她還是那樣騎著驢……為什麼沒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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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你要是皇子,老娘還是女帝呢!」王鐵柱當時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敢在老娘面前裝大尾巴狼,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就這樣,被一路拉到了鎮上這間聲名狼藉的南風館,以十兩銀子的低價,賣給了那個滿臉橫肉的老鴇。
柴房裡陰冷潮濕。納蘭御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
「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甘。
他堂堂鳳曜王朝唯一的皇子,為了逃婚跑出來尋找真愛,結果真愛沒認出自己,反而被當成廉價的小倌賣進了青樓。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見人?母皇估計會被他氣得直接派兵平了這座山頭。
他在乾草堆上翻了個身,後背被一根硬邦邦的木柴硌了一下。
他煩躁地坐起身,借著門縫透進來的一絲微光,打量著這個破敗的房間。
角落裡堆著幾捆發霉的柴火,牆角結滿了蜘蛛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酸腐味。
納蘭御嘆了口氣,靠在牆壁上。
他現在身無分文,連個求救的人都沒有,他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老鴇那尖銳刺耳的嗓音:
「王媽媽,您看看這個貨色怎麼樣?雖然年紀是大了點,但長得那是真俊俏啊!您要是看上了,我給您算便宜點!」
接著,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門被推開,刺眼的光線涌了進來。
納蘭御眯起眼睛,看著逆光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老鴇滿臉堆笑地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一條花花綠綠的手帕。
而站在她前面的,是一個身穿華麗錦袍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上下打量著納蘭御,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嗯,長得確實不錯。這身段,這臉蛋,倒是比館裡那些庸脂俗粉強多了。」中年女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行吧,這人我買了。今晚就讓他伺候我。」
納蘭御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放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敢碰我一下,我誅你們九族!」
他猛地站起身,怒視著門外的兩人。
老鴇掩嘴嬌笑起來:「喲,這小脾氣還挺烈。我喜歡。進了咱們南風館的門,不管你以前是什麼身份,現在都只是個接客的小倌。乖乖聽話,少受點皮肉之苦。」
中年女子也跟著笑了起來,她伸手挑起納蘭御的下巴,語氣輕佻:
「小模樣長得挺俊,脾氣倒是不小。不過沒關係,我就喜歡這種有挑戰性的。今晚,我會好好教教你這裡的規矩。」
……
銅製香爐里燃著廉價的催情香,那股甜膩到發苦的味道在狹窄的廂房裡橫衝直撞。
納蘭御被推倒在鋪著大紅緞面的床榻上,雙手被兩條粉色的絲綢帶子死死勒住,系在床頭的鏤空木架上。
他原本整齊的月白色長袍在拉扯中變得凌亂,領口歪斜,露出一大片因為憤怒和羞恥而泛起紅暈的胸膛。
那位被稱為「王大戶」的中年女子正站在床邊,她那張塗滿了厚重粉底的臉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有些滑稽。
她那雙浮腫的手正費勁地解著腰間那根鑲嵌著碎玉的腰帶,嘴裡還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
「小美人,別掙扎了。進了這南風館的門,你就得認命。老娘今天可是花了重金才把你買下來的,保管讓你過個終生難忘的夜晚。」
女人的呼吸裡帶著一股陳年白酒的辛辣味。
她伸出那隻帶著三個金戒指的肥厚手掌,想要去摸納蘭御那張溫潤如玉的臉蛋。
納蘭御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因為憤怒而跳動。
他堂堂鳳曜王朝唯一的皇子,居然要在這種腌臢地方被一個市儈女人羞辱。他心中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荒誕感,二十年前被抓,二十年後還是被抓。
命運似乎非常喜歡跟他開這種充滿惡意的玩笑。
就在那隻肥手即將觸碰到納蘭御皮膚的瞬間,窗外原本嘈雜的絲竹聲和調笑聲仿佛被一柄利刃瞬間切斷。
房門並沒有被推開,但一道人影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中年女子的身後。
那是一個身形微胖的女子,穿著一身普通的麻布衣服,手裡卻拿著一個與環境格格不入的雞毛撣子。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淡,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燭火,卻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中年女子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冷意,她剛想回頭呼喊,一隻白皙肉感的手已經精準地扣住了她的下巴,另一隻手則按住了她的後腦。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中年女子的身體猛地僵住,隨後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她的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那雙貪婪的眼睛還沒來得及閉上,瞳孔就已經開始渙散。
白寧面無表情地鬆開手。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盯著躺在床上的納蘭御。
納蘭御此時已經徹底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救星……
他的目光在白寧那張可愛的圓臉上停留了許久,腦海中那個騎著毛驢的小女孩身影終於與眼前的女子重合。
真的是她。
白寧沒有立刻幫他解開繩子,而是用那種審視「湯圓」一樣的目光,慢條斯理地打量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
從他凌亂的髮絲,到他被勒紅的手腕,再到他那張寫滿了驚恐和委屈的漂亮臉蛋。
她向前邁了一步,鞋底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俯下身,鼻尖幾乎要貼到納蘭御的鼻尖上。
「一個人怎麼能同時倒霉兩次呢,小可憐?」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調侃意味。
納蘭御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千言萬語在這一刻全部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看著白寧那張近在咫尺的、白白胖胖的臉蛋,感受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奶香味和某種動物皮毛的味道,眼眶突然毫無徵兆地紅了。
二十年的尋找,二十年的等待,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
「我……我就知道你會來,嗚……」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身體因為激動而輕微顫抖。
白寧卻只是挑了挑眉,用手裡的雞毛撣子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幽默的嫌棄。
「二十年沒見,你這長相倒是越來越能招惹麻煩了。怎麼,皇宮裡的飯不好吃,非要跑出來給人當壓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