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鉑金掛鍾指針划過十二點半，距離林南承諾的半小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那件白色的真絲睡裙依然平整地放在床尾，沒有任何被穿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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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喜趴在裝滿海鹽水的塑料盆邊緣，琥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微光，身體完全沒有膨脹變大的跡象。
霍紀昀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起伏，但緊繃的下頜線條，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本就有嚴重的焦慮症，原本以為中午就能抱到柔軟的妻子，現在的落空讓他很不適應。
他坐在床沿，伸出食指輕輕撥弄了一下水盆里的溫水。
「林南那個庸醫肯定算錯時間了，我感覺自己一點變化都沒有。」雲喜用透明的小鰭拍打了一下水面，幾滴海水濺落在乾燥的床單上。
「林南的基因分析儀從來沒出過錯，可能是你的體質吸收營養丸的速度比較慢。」霍紀昀反手將她整個托進掌心，拿過床頭柜上的海水噴霧給她補充水分。
「萬一我這輩子都變不回去了怎麼辦，難道你要一直頂著一隻海馬去公司開會嗎，王碩肯定會笑死你的。」雲喜順勢用尾巴纏住他的手指，圓鼓鼓的肚子貼著他的指關節。
「王碩要是敢多看你一眼，我就讓法務部把王氏集團的底褲都扒乾淨。你就算一輩子都是海馬，也是新元科技的總裁夫人，沒人敢笑。」霍紀昀用拇指指腹順著她的背脊撫摸，動作輕柔又充滿克制生怕弄傷了這個小不點的妻子。
走廊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爪子撓抓實木門板的刺耳聲響。
大寶帶著七個弟弟妹妹完成了晨跑任務，正聚集在主臥門外試圖破門而入。
「爸爸開門，我們要看媽媽變回來的樣子，林南叔叔說媽媽中午就會變成人類了。」大寶在門外大聲喊叫，二寶和三寶跟著發出稚嫩的狼嚎聲。
霍紀昀皺起眉頭，把掌心裡的雲喜放進襯衫左胸口的口袋裡，扣好上面的紐扣只留出一條透氣的縫隙。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後按下門把手。
八隻半狼半海馬的幼崽瞬間擠進門框，毛茸茸的腦袋四處張望尋找目標。
霍紀昀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精力旺盛的搗蛋鬼。
「你們的媽媽還沒有恢復，現在需要絕對的安靜休息，全部回育嬰室去洗澡吃飯。」
四寶眼尖地看到了霍紀昀胸口口袋處那一點點微小的凸起，立刻興奮地撲過去抱住他的小腿。
「媽媽在爸爸的口袋裡，我聞到海水的味道了，爸爸又把媽媽藏起來了。」
雲喜在口袋裡聽到孩子們的呼喚，忍不住從紐扣縫隙里探出半個腦袋，琥珀色的圓眼睛看著地上的幼崽。
「大寶帶弟弟妹妹去吃飯，媽媽現在還是海馬不能陪你們玩，等我變回去了就去育嬰室給你們講故事。」
霍紀昀伸手把雲喜的腦袋按回口袋裡，隔著布料安撫地拍了兩下。
「聽到你們媽媽說的話了，王叔已經在餐廳準備了肉泥，五分鐘內不到餐廳的人今天停掉所有零食。」
聽到零食警告，八隻幼崽立刻轉身往樓下跑，樓梯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打發走孩子們後，霍紀昀轉身拿起床上的海水噴霧和裝營養丸的玻璃瓶，帶著雲喜走向二樓的書房。
今天推遲了所有的線下會議，但集團內部的審批流程，依然需要他親自處理。
書房的紅木辦公桌上堆著厚厚一疊加急文件。
霍紀昀拉開真皮座椅坐下，把雲喜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寬大的滑鼠墊上。
他打開電腦輸入密碼，屏幕亮起照亮了他冷峻的五官。
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視頻通話請求，江禹州的名字在上面閃爍。
霍紀昀拿起旁邊的藍牙耳機戴上，點擊了接通鍵。
江禹州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新元科技的頂層會議室。
「老霍，李明手裡的股份已經全部走完強制剝離程序了，法務部那邊幹得很漂亮。不過你今天一天不露面，董事會那幫老傢伙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霍紀昀拿起鋼筆，在面前的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讓他們動，誰跳得最高就把誰的底細查清楚。我明天早上會準時出現在公司，今天所有需要簽字的文件讓林秘書掃描發到我的郵箱。」
江禹州湊近屏幕，試圖看清霍紀昀這邊的環境。
「嫂子怎麼樣了，林南不是說今天就能恢復嗎，我這還準備了一堆補品打算下午送過去呢。」
雲喜聽到有人提到自己，立刻順著滑鼠線鼓涌到電腦屏幕前方，用尾巴敲了敲屏幕邊緣。
「江禹州，林南的藥根本不管用，我現在還是一隻海馬。你別買那些沒用的補品了，給我買點極地磷蝦凍干送過來。」
江禹州看著屏幕下方，突然冒出來的橙色小腦袋，嚇得往後靠在椅背上。
「我去，嫂子你還真沒變回來啊。老霍你這定力可以啊，對著一隻海馬也能安心辦公。」
霍紀昀眼神一沉，伸手把雲喜撥回滑鼠墊上，順便擋住了攝像頭的視線。
「江禹州，你的廢話太多了。下午三點前把收購案的最終報價發給我，遲到一分鐘扣你這個月的全勤。」
沒等江禹州反駁，霍紀昀直接切斷了視頻通話，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他放下鋼筆，擰開那個裝營養丸的玻璃瓶，倒出一顆粉色的顆粒放在掌心。
「張嘴，該吃午飯了。」
雲喜爬到他的掌心裡，張開管狀的小嘴把營養丸吞進去，慢慢咀嚼著。
「霍紀昀，你對江禹州太兇了，他也是關心我。」
霍紀昀拿起海水噴霧對著她的身體噴了兩下，看著她鱗片上閃爍的水光。
「他不需要關心你，你只需要我的關心就夠了。吃完這顆再吃一點碎肉，然後陪我待在書房。」
雲喜吞下最後一點粉色碎屑，打了個飽嗝。
「我想去陽光房看大魚缸里的珊瑚，書房裡太無聊了。」
霍紀昀沒有強求，他站起身把她重新放回左胸口的口袋裡，順手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
「好，去陽光房。你在水裡看珊瑚，我在旁邊處理郵件。」
他邁步走出書房，沿著走廊走向莊園二樓盡頭的陽光房。
陽光房裡恆溫恆濕，中央放置著一個巨大的定製水族箱，裡面種植著各種名貴的軟珊瑚和水草。
霍紀昀走到水族箱前，小心翼翼地把雲喜從口袋裡拿出來，放進清澈的海水中。雲喜一接觸到寬闊的水體，立刻歡快地遊動起來，尾巴捲住一根粉色的珊瑚枝，隨著水流輕輕搖擺。
霍紀昀坐在水族箱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把平板電腦放在膝蓋上繼續處理郵件。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水族箱裡的那個橙色小身影。
長時間沒有接觸到人類形態的雲喜，他體內的狼人基因，開始產生輕微的暴躁感。
王叔推著餐車走進陽光房，上面放著一份七分熟的頂級和牛牛排和一份蔬菜沙拉。
「先生，您的午餐準備好了。安保公司的人下午兩點會過來安裝育嬰室的虹膜鎖。」王叔把餐盤端到沙發旁邊的茶几上。
霍紀昀點點頭，拿起刀叉切開牛排。肉汁溢出，但他卻覺得毫無胃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餐具，目光再次投向水族箱。
雲喜隔著玻璃看著他盤子裡的牛排，忍不住吐了幾個泡泡。
「霍紀昀，我想吃紅燒肉，我想吃炸雞。當海馬連味覺都變得好單調，每天只能吃蝦和碎肉。」
霍紀昀站起身走到玻璃前，把手掌貼在冰涼的玻璃壁上。
「等你變回來，我讓張姨給你做滿漢全席。現在你只能忍耐一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南的電話。電話接通後，他的語氣冰冷且不容置疑。
「林南，你的藥沒起作用。她到現在還是海馬形態，立刻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電話那頭傳來林南翻閱資料的聲音。
「霍總，我剛才重新核對了各項數據。夫人之所以沒有按時恢復，可能是因為昨晚幼崽們的靠近干擾了她的能量場。變異半狼半海馬的幼崽本身就帶有強烈的基因輻射，這延緩了夫人體內基因共鳴的消退速度。」
霍紀昀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知道了。從現在開始，徹底隔離那八個小崽子，沒有我的允許不准他們靠近陽光房半步。」
他掛斷電話，看著水族箱裡無憂無慮遊動的雲喜，心裡的焦躁感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把手臂伸進水族箱裡，溫熱的海水漫過他的手腕，雲喜看到他的手，立刻放棄了那根珊瑚枝，游過來用尾巴緊緊纏住他的食指，小小的身體貼著他的脈搏。
水流的波動，和這種微弱的觸感通過皮膚，傳遞到霍紀昀的神經末梢。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任由她掛在自己的手指上。
這場跨物種的變形也許還會持續幾天，但他有足夠的耐心陪她耗下去。
只要她還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還在他的觸碰之下，他就能夠保持絕對的理智和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