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牆上的全息投影屏幕逐一暗下。
最後一位遠在北歐的頂級獸人基因學專家切斷了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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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恢復了令人心悸的寂靜。
只有窗外連綿不斷的雨水,拍打著防彈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南站在會議桌旁,整理著厚厚一沓基因序列分析報告。
秦霖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收拾他的可攜式醫療器械。
林青竹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霍紀昀。
霍紀昀的語氣里聽不出情緒起伏,但緊繃的下頜線條,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桌面上,那個定製的圓柱形生態玻璃艙上,雲喜此刻正漂浮在艙內的恆溫海水中。
「紀昀,全球的專家都已經給出了最終結論。雲喜體內的海馬基因與你的銀白狼基因產生了深度的能量閉環。這種跨物種的基因共鳴鎖死了她的形態。她一時半會兒變不回人類了。這個周期可能是幾個月甚至更長。」林青竹把手裡的評估文件推到霍紀昀面前。
霍紀昀沒有看那份文件,他低頭看著玻璃艙里那隻通體橙色的小海馬。
「知道了,醫療團隊的會診到此結束。林南留下制定長期的海洋生物營養替代方案。秦霖去跟進育嬰室,那八個幼崽的基因穩定性。表姐你可以回去了。」霍紀昀直接下達了指令。
林青竹嘆了口氣站起身離開會議室,林南和秦霖也拿著各自的資料退了出去。
諾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霍紀昀和雲喜。
雲喜在玻璃艙里吐出一長串透明的泡泡,水流帶著她的身體上下浮動。
「幾個月都變不回去,那我是不是幾個月都不能吃火鍋和烤肉了。每天只能吃那些沒有味道的蝦肉泥和營養丸。我會失去活著的樂趣。」雲喜用尾巴敲打著玻璃內壁抗議。
霍紀昀擰開玻璃艙的金屬頂蓋,挽起黑色襯衫的右側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把整隻右手直接探入微涼的海水中。
雲喜立刻游過去用尾巴死死纏住他的食指,圓鼓鼓的肚子貼著他的指關節。
「你的消化系統現在無法處理,重油重辣的人類食物。我會讓張姨聯繫米其林餐廳的廚師,專門為你研發不同口味的海洋生物特製餐。保證你每天吃到的味道都不一樣。」霍紀昀用拇指指腹順著她的背脊撫摸。
水流的波動和這種微弱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傳遞到霍紀昀的大腦。
他有嚴重的焦慮症,連續好幾天沒有擁抱過柔軟的妻子,讓他處於一種持續的生理性焦慮中。
他每天只能通過把手泡在水裡,感受她微小的觸碰來緩解這種症狀。
窗外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
霍紀昀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他從小就害怕打雷。
以往遇到雷雨天,雲喜都會把他抱在懷裡捂住他的耳朵。
現在雲喜只有他一根手指那麼大,完全無法提供任何物理上的遮蔽。
雲喜察覺到了他肌肉的緊繃,順著他的手指往上遊動一直爬到他的手背上,用管狀的小嘴親了親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霍紀昀你別怕,雖然我變小了但我還是可以保護你的。你把我放在你的心口上。」雲喜在水裡發出微弱的聲音。
霍紀昀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對雷聲的恐懼,用左手把雲喜從水裡撈出來,放在自己乾燥的掌心裡。
他站起身端起那個玻璃艙走出會議室,沒有回書房,而是直接走向了一樓的室內恆溫泳池。
王叔正站在泳池門口等候,他手裡拿著一個剛剛空運送達的黑色金屬箱。
「先生,您定製的貼身生態水倉已經送到了。工程部剛剛完成了最後的溫度,和氧氣循環測試。」王叔打開金屬箱。
裡面是一個呈現半弧形的透明水倉,水倉的背面採用了親膚的矽膠材質,並且內置了微型的心率傳感器,和恆溫加熱模塊,水倉的兩側,連接著黑色的高彈力綁帶。
霍紀昀接過那個水倉,他把玻璃艙里的海水倒了一部分進去。
然後脫下身上的黑色襯衫,露出線條分明,八塊腹肌,胸肌賊大,比雲喜的都大,不是……人魚線有青筋的上半身。
他把那個半弧形的水倉,直接綁在自己的左側胸肌上,水倉的背面緊緊貼著他的心臟位置。
然後把掌心裡的雲喜放進胸前的水倉里,扣好頂部的密封蓋。
雲喜在水倉里舒展了一下身體,她發現這個空間比之前的玻璃艙要寬敞得多。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通過水倉背面的矽膠薄膜,清晰地感受到霍紀昀強有力的心跳聲,每一次跳動都會在水裡,引起一陣微小的共振。
「這個新房子感覺還不錯,水溫剛剛好。我能聽到你的心跳。」雲喜用尾巴捲住水倉內部設置的一根人造珊瑚枝。
霍紀昀重新穿上襯衫,寬鬆的布料剛好遮擋住胸前的水倉,從外面看只能隱約看出左胸位置有一點不自然的凸起。
「以後你每天就待在這裡,我開會處理文件或者睡覺都會帶著你。這樣我的焦慮能得到最大程度的緩解。你也不用每天被關在桌子上的玻璃罐里。」霍紀昀隔著襯衫布料按了按水倉的位置。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嘈雜的狗叫聲,和東西摔碎的聲音。
張姨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先生不好了,育嬰室里的八個小少爺,把通風管道的鐵網咬破了。他們現在全部爬進了通風管道里,說要去找媽媽。大寶帶頭在裡面亂竄,工程部的人根本抓不住他們。」
霍紀昀皺起眉頭,大步走向育嬰室的方向。
育嬰室的牆壁上方,有一個巨大的通風口,此刻鐵網已經被鋒利的幼崽牙齒,撕扯開一個大洞,管道深處不斷傳來爪子摩擦金屬的嘎吱嘎吱刺耳聲響。
霍紀昀站在通風口下方,他閉上眼睛釋放出屬於成年銀白狼的威壓,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順著通風管道蔓延進去。
「全部給我滾出來,限時十秒鐘。違者今天斷絕所有肉類輔食。」霍紀昀的聲音低沉且充滿威嚴。
管道里的動靜瞬間停止了。
幾秒鐘後大寶灰頭土臉地,從洞口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它的耳朵耷拉著嘴裡還叼著一塊咬碎的過濾網。
緊接著二寶三寶和其他五個幼崽排成一列,灰溜溜地從管道里爬出來,跳到鋪著厚厚地毯的地面上。
八個半狼半海馬的幼崽身上沾滿了灰塵。
它們排成一排坐在霍紀昀面前,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爸爸把媽媽藏起來了,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聞到媽媽的味道了。我們要找媽媽。」大寶用前爪扒拉了一下霍紀昀的西褲褲腿。
霍紀昀低頭看著這群髒兮兮的幼崽,沒有任何妥協的打算。
「你們的媽媽生病了需要靜養,你們現在的體型和破壞力會傷害到她。全部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去室內訓練場跑二十圈。王叔監督他們。」
霍紀昀下達完命令轉身就走。
雲喜在胸前的水倉里聽到了孩子們的嗚咽聲,有些心疼。
「霍紀昀你對他們太兇了,他們只是想我了。你讓我隔著水倉跟他們見一面吧。」雲喜用頭撞了一下矽膠薄膜。
霍紀昀停下腳步,低頭隔著襯衫看著水倉里的雲喜。
「不行,狼族幼崽的占有欲很強。一旦讓他們看到你,他們會本能地想要把你搶回窩裡藏起來。我不能冒這個風險,這段時間你只能屬於我一個人。」霍紀昀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邁步走回二樓的書房。
書房的辦公桌上堆滿了需要簽字的加急文件。
霍紀昀坐在真皮座椅上開始處理公務。
外面的雷雨一直沒有停歇,雷聲時不時穿透隔音玻璃傳進書房。
每當雷聲響起,霍紀昀握著鋼筆的手就會出現短暫的停頓。
他緊緊抿著嘴唇,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
雲喜在水倉里,感受到了他心跳的加速。
她鬆開人造珊瑚枝,游到緊貼著他心臟的那面矽膠薄膜處,把整個身體平鋪在薄膜上,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塊區域。
「霍紀昀你專心看文件,打雷的時候我就這樣貼著你,我會一直陪著你。」雲喜的聲音透過水倉傳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霍紀昀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用右手覆在左胸的水倉上,隔著襯衫的布料和水倉的外殼,他能感受到雲喜微弱的遊動軌跡。
他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雷聲帶來的恐懼感,和長時間沒有和雲喜貼貼的焦躁感,在這一刻被奇妙地中和了。
「好,你陪著我。」霍紀昀低聲回應。
他重新拿起鋼筆繼續在文件上簽字。
書房裡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水倉里偶爾傳來的水流波動聲。
這場漫長的形態禁錮,對於他們來說變成了一種全新的共生方式。
他帶著她處理跨國併購案,帶著她巡視莊園帶著她度過每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只要她還在他的心口位置跳動,他就擁有掌控一切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