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群眾擠在小小的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觀裡頭討價還價。
「走，跟我去隔壁，今天必須打斯諾克，大前年輸給你後我就頓悟了，今天的我可不是從前的我了。」程致遠跟上了發條的彈簧似的，上竄下跳，完全不顧賽場上紳士形象的崩塌。
「就打九球。」季尋拒絕道。
「為什麼？」程致遠疑惑：「你以前都不挑的，只要能贏錢就打，你贏了我請你吃飯！」
季尋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我缺你一頓飯？你一個世界冠軍來找路人虐菜，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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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致遠眼睛珠子差點沒掉地上，湊近季尋耳邊。
「不是，你是季尋嗎？哥們你怎麼了？當年我拿區域冠軍、國內冠軍的時候，你一「路人」每次見到我不照樣一臉無所畏懼給我揍一通麼，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處啊，跟哥說說。」
他以為季尋肯定會被激起鬥志，誰知季尋面不改色，還特地側了側身，低聲道：「就九球，愛打不打，我今天有非贏不可的理由。」
斯諾克難度高，世界級頂尖選手必須每天訓練手感精準度和思維，季尋從小能贏程致遠那麼多次自然是有極高天賦的，但這兩年基本沒什麼時間碰球，他沒把握能贏手感正好的程致遠。
而美式九球就不一樣了，難度相對低，開球重要性極大，節奏快，運氣成分自然也大一些，再加上程致遠練得少，季尋的贏面就大多了。
程致遠恍然大悟，四周一巡視，就看見角落裡抱著球桿專注盯著季尋看、把世界冠軍當空氣的球友。
好傢夥，原來是碰到了冰山融化、孔雀開屏啊。
「稀奇啊，你喜歡這一款？」
季尋瞪了他一眼，不讓他多看：「快點，別浪費我時間，忙著呢，打不打？」
「打！必須打！」程致遠自燃起來了：「當年截了我多少小迷妹，今天想讓我給你當陪襯可沒那麼容易，想獲得美人芳心先過了我這一關桀桀桀桀。」
季尋：……哪裡來的大齡弱智。
溫遇：挺急的，怎麼買通熱血上頭的冠軍放水呢？crush好不容易開心了點，再被打擊自信心多不好啊。
他急，外頭的粉絲們也急，這商量完了看不到咋整啊，也沒個大屏轉播。
有人試探喊道：「新皇，能不能放我們進去看呀？」
程致遠外號新皇，取自新皇登基之意，季尋無語的皺了皺眉頭，這麼大年紀的新皇，那得是五十年太子終於熬出頭，瞧著很心酸的樣子。
程致遠沒意見，但包廂就這么小，多擠幾個人進來就得坐檯桌上打了。
老闆積極地竄出來解決了這個問題，包廂是手動用板子擋起來的豆腐渣工程，來兩個球友一抬，就變成開放式了。
很快，外面的人鋪勻開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會兒門口圍了大幾十個人，還有人拿著相機，和小型見面會似的。
老闆穿梭在其中趁機兜售年卡，程致遠踮腳拉伸脖子擺著姿勢，招呼粉絲給他拍好看點。
季尋：……還打不打了？！
眼見他要發毛，程致遠一縮脖子，打，現在立刻馬上打！
冠軍對戰業餘玩家，按理來說開球權自然應該讓給業餘愛好者的，奈何程致遠沒什麼風度，提議按正規比賽規則爭開球權。
旁邊圍觀的某個粉絲和程致遠比較熟，現在氛圍也輕鬆，還有家長在給小孩科普，他也就喊了一句：「遠哥這麼不自信啊，當年你也是九球小王子啊，開球都不讓碾壓局沒意思啊。」
話音剛落，兩顆球同時飛出去，撞到對面反彈回來。
很快，兩顆球都精準的停在選手面前的球桌邊緣，相差堪堪肉眼能看出來的距離。
季尋贏得了開球權。
球迷：……我去，是給毒奶了嗎？今天運氣這麼差？幸好沒打大賽。
程致遠猛薅一把頭髮，十年前被支配的熟悉的感覺回來了，手感神仙加數學競賽冠軍是這樣的。
他抬頭一看，季尋現在完全不是以往那種懶散的、隨性的狂拽姿態，打完這球趁老闆幫忙擺球立刻塗起巧粉。
程致遠：……不妙，他認真了！不是舊友重逢友好切磋嗎？這麼認真是要誰的命？不行了，再不認真會輸的很醜陋的，粉絲還在呢！
溫遇悄悄融入人群邊緣，尋找最好的視線角度，根本挪不開眼。
比賽正式開始，全場安靜下來，只剩下球滾動撞擊的聲音。
所有人視線跟著球轉來轉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第二排舉著自拍杆錄視頻的妹子鏡頭鎖定的目標悄悄發生變化。
後面的同擔：……小姐姐我們不是在這裡埋伏了三天、吃遍了半條小吃街就為了等新皇出沒的嗎？
小姐姐：沒辦法對面太帥了，越看越帥。好閃耀的美貌，好完美的身材，好專業的球技！
前五局雙方都在適應期，打的不算快，每一桿都要思考後再打，戰況十分焦灼。
到了第六局開始，季尋的手感終於徹底歸位。
思考時間越來越短，速度越來越快，每一桿都不落空，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被黏在他身上了。
第八局，一桿清台。
第九局，又是一桿清台。
……
一輪，兩輪，每贏下一局，季尋就會抬頭去尋找角落裡的目光，碰到了就揚揚下巴，明明什麼都沒說，卻好像在無聲地得意：哥哥厲不厲害？
越到後面，他的表情越明顯，從剛開始隱晦地匆忙一瞥，到後面非要等溫遇做出誇讚的反應才會移開目光。
溫遇就這樣在滿堂喝彩中一次又一次心驚膽戰地狂喜，之前以為無論如何經歷了這麼多道心也很難復原了，何其有幸還能在今天看到他如此意氣風發的少年氣。
星星本身就足以迷倒眾生，更何況，還有一顆星星今夜的光芒是特地為他閃耀的。
溫遇捂著狂跳的心臟，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他無可救藥的為眼前這個人鍾情。
老天，拜託拜託，一定要讓他得償所願啊。
最後一局，整個廳里所有客人都放下了手上的球桿，圍了過來，連樓下燒烤店的食客的都有端了盤子來湊熱鬧的，就算看不見，聽一聽前面的歡呼聲和轉播也挺有趣的。
季尋狀態全開，已經不是在單純贏球了，而是在炫技。
出乎意料的精彩一擊，7、8、9號球相撞，同時落袋。
掌聲如雷動，季尋，贏了。
「我去，好爽啊，看的我全身都冒汗了。」
「高手在民間，今晚沒白來。」
「九球就是激烈啊，程致遠是手生了，但對手也確實牛掰啊，真是業餘愛好者嗎？是不是哪個國內不出名的選手啊？」
「這球技這長相，就算九球在國內熱度一般他這個人也不會不出名吧。」
老闆神出鬼沒地湊過來給周圍人發水：「來來來，一人一瓶，我請客，好久沒現場看這麼精彩的對決了，痛快啊。哦對了，他還真不是職業選手，人在國外學什麼數學的，從小腦子就靈光。」
程致遠忠粉恍然大悟：「哦哦哦，他他他，是不是就是新皇賽後採訪提到的，他的野生輔導老師加一生之敵啊？我去，這麼年輕啊，我以為是老大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