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遇做足了心理準備,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定奉陪。
實際上目的地安全健康得不行。
車停在巷子口,步行經過一條小吃攤,季尋順手買了兩個熱騰騰的肉蛋堡,塞了一個給溫遇,帶著人七彎八拐,找到了藏在二樓那間燈火通明的撞球廳。
狹窄的樓梯間在大晚上看著有點讓人發怵,因此會在這個時候來光顧的多半是常客。
撞球廳室內禁菸,因此客人多半在一樓入口的垃圾桶旁邊抽,抽之前在隔壁點一把燒烤,抽完正好能拿上去吃。
這會兒雨剛停,地上濕漉漉的,晚風習習,燒烤攤的生意格外好。
垃圾桶旁邊其中一個人見有人停在樓梯口,喊了一句:「擼串往前走兩步,這兒不是。」
季尋轉頭一看,戴著個棒球帽的正是撞球廳的老闆。
「打球,還有包廂嗎?」
那人仔細一辨認,嘿,這張臉可不能忘:「季尋?小季啊!你怎麼有空來?上回來都是兩三年前的事了吧,你再不來我這都要倒閉了。呦,這回帶別的朋友來啊,那小胖墩呢?來來來,我帶你們上去。」
溫遇跟在後面慢吞吞咬著肉蛋堡,小胖墩是誰?男孩女孩啊?
有點在意。
走了兩步,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來,溫遇一個沒剎住,一頭撞到那個人的胸膛上彈開,被鉗著手腕帶回來。
溫遇石化了。
救命,好軟……哦不,好香……
季尋在黑暗裡如願以償地彎了彎嘴角,開口一本正經:「你走前面,地上滑,待會摔下去了。」
「哦哦。」
他不動,溫遇只能暈頭轉向地擦著他的身體小心地擠過去,左耳隱隱有些雜音,更添加一份錯亂感。
好不容易喘口氣,一抬頭,老闆站在二樓玻璃門前面正目光炯炯地看來,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串羊肉串,正吃地津津有味。
「繼續,你們繼續。當我不存在就行。」老闆非常熱情:「唉呀,小季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啊,別忘了你牛哥可是二十年前就去老美讀書的古早留子,我店裡還有Queer As Folk的碟子呢。」
溫遇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從老闆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他是誤會了,嗯,很美好的誤會。
他別有用心地不想解釋,誰知道季尋居然也沒解釋,熟稔地和老闆開了句玩笑:「二十年前還提什麼,現在你能流利拼出你的店名嗎?」
老闆給店起了個英文名,用的當年翻字典翻出來的單詞,當年一整條街的小混混、中學生除了季尋沒人會念。
老闆眼睛一轉,顧左右而言他:「新朋友是本地人嗎?以後常來玩啊,小季當年可是叱吒整條街的人物,看他打球可爽了。」
溫遇聽著心潮澎湃,或許能想辦法接觸他的現在,參與他的未來,但卻只能從隻言片語去想像他的過去。
溫遇眼睛亮晶晶地轉頭去看季尋。
季尋雲淡風輕:「還行吧。」又替他回答老闆的問題:「倫敦認識的,特地拐過來照顧你生意。」
「哦,洋妞啊,」老闆拖長音調:「你小子我還不懂你,多悶騷啊,還照顧我生意,你這是來顯擺你的光輝歲月來了。」
季尋抬手一把哥倆好地圈過僵在原地的人帶著往上走,笑罵道,「嘖,老牛,喝多了吧你,再亂說削你。」
溫遇感覺幾乎要溺死在這個不太嚴格的摟抱里,離得太近了,生怕心跳聲傳進近在咫尺那個人的耳朵里。
季尋在和老闆提要求,聲音就貼著發頂,胸腔地共鳴振得明顯,似乎在討論用什麼台子,什麼球桿,最近哪個職業選手打得好。
溫遇一概聽不懂,其實本來應該是聽得懂的,奈何他腦子裡正在狂歡,想著諸如季尋念初中的時候過來打球是不是穿的校服,那時候贏了會不會不太沉穩地跳起來,以及老闆不會真把他當成女孩兒了吧,早知道回國之前應該把頭髮剪短一點再拉直的。
老闆當然不至於男女不分,哪兒那麼多一米八幾大高個的妹子。
等推開玻璃門,裡頭人頭攢動,一看老闆就說了謊,別說倒閉了,這兒看起來還能再開五十年。
「哎呀,之前真快倒閉了嘛,老客戶好多都不玩了,年輕人沒幾個願意來這麼難找的地方,現在撞球是高雅運動懂吧。」
老闆領著兩人往他自己預留的專屬包廂,繼續說道:「不過最近那誰,程致遠那小子不是奪冠了,央視採訪的時候說正式啟蒙是在我這兒,還專門感謝了當年後邊中學翹課來打球的死對頭大魔王,哈哈我就知道是你。程致遠那小馬甲一穿,也是個小帥哥,這不一下就給我這也帶火了,好多他粉絲來打卡。」
季尋往外看了眼,確實挺多年輕小女孩的,當年那個不學無術只想打球的小混混也算是推廣了一把。
老闆還躍躍欲試:「怎麼樣,我倆來一把,好久沒和你打過了,手癢了。」
季尋頂著門示意他別蹭客人開的台:「沒空,我要教小朋友。」
老闆失望但表示理解,長吁短嘆地出去了。
季尋一轉頭,溫遇正興奮地在不算寬敞的包廂里轉,時不時東摸摸西摸摸。
他平常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靜的,這種像小孩兒一樣直白的興高采烈倒是很少出現。
季尋把腕錶摘了隨手擱在架子上,輕車熟路的到角落拿了根杆子檢查掂量了起來,目光卻停在溫遇身上。
「這麼高興?想打很久了。」
溫遇「啊」了一聲:「也沒有。」主要是對於與他有關的過去都有無窮的探索欲,所以待在這兒就很愉悅。
「你原來還翹課啊?」溫遇忍不住問,雖然季尋長得也不太像循規蹈矩的好學生,但翹課來撞球廳,還是十幾年前魚龍混雜不太正經的撞球廳,未免也,太酷了吧。
季尋摸了摸球檯,點頭道:「當時從我們初中游泳館後面的牆翻出來,再穿過兩條弄堂,就能到這裡,很方便。」
一直沒被老師抓到,大概也是因為誰能想到一個在市中心占地面積大到能單獨建一個游泳館的國際初中走直線居然離老美食街那麼近。
季尋被溫遇崇拜的眼神看得頭皮輕微發麻,難怪那些老男人都喜歡哄騙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呢,確實很爽。
「過來,」他啞聲說道:「先評估一下你的水平,然後我來教你。」
溫遇當然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教撞球那肯定要手把手糾正姿勢嘛,肢體接觸怎麼能少。
他磨蹭著把外套脫了,露出裡面的白襯衣,嗯,撞球選手哪有穿外套的,不方便發揮。
該想的不該想的都想了,然而事與願違,還沒熱完身,包廂門被一把推開,一個細狗一樣的年輕男人大步流星地跨進來,後面還跟著一群腦袋。
「季尋!!!你回國怎麼不跟我說!!!上回在倫敦把我打自閉了,我來找你復仇了!」
來的正是如今熱度正高的斯諾克冠軍,程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