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銘想起來了。
眼前這個女子,正是前幾日在醉仙樓見過的那一個。當時她一身清冷的氣度至今讓林銘歷歷在目。
怎麼短短几日不見,竟變成了階下囚?
林銘眉頭微微皺起,這女人究竟犯了什麼罪?竟到了需要用囚車押送的地步。
在這個時代,囚車可不是尋常犯人能夠享受的「待遇」。只有真正犯下重罪,或者身份特殊的人,才會被如此嚴密地押送。
林銘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銘哥兒,這不是……」
大虎靠上來,顯然也認出了她。林銘連忙抬手,示意他噤聲。
「東家,你認識她?」趙二牛在旁邊一臉好奇問道。
林銘搖了搖頭:「只是見過一面。」
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有人認出了囚車中的女子。
「那不是蘇清雪將軍嗎!」
那人壓低聲音,臉上滿是驚色。
「蘇清雪?」
「鎮北將軍蘇定北的女兒?」
此話一出,竊竊私語聲便像潮水一般涌了起來。
「不會吧?」
「怎麼不會?」
「她就是曾經將北蠻大將烏蘇里一槍挑翻的鎮北先鋒將軍,蘇清雪!我在北邊做生意,遠遠見過她一回。」
「她就是傳說中的蘇清雪?真的假的?」
眾人紛紛看向囚車。
實在難將眼前這個額頭上烙著醒目罪印,淪為階下囚的女子,與傳聞中那個女將軍聯繫在一起。
「這有什麼好假的?北邊誰不知道蘇家女將軍的名號?」
「聽說蘇家犯了重罪,男丁下獄,女眷入罪。」
「這蘇清雪便是其中之一。」
說到這裡,那人又壓低了幾分聲音。
「朝廷已經定了她的罪身,這次押到潼河縣來,就是要編入送親冊,給她配婚。」
「什麼?」
周圍頓時一片譁然,大夏如今男丁凋敝,朝廷為了安置大量流民與罪籍女子,早已設有送親之制。
可誰能想到,曾經鎮守北疆,在戰場上威風八面的女將軍,如今竟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林銘的目光再次落在囚車中的蘇清雪身上。
蘇清雪顯然也聽到了四周的議論,手指一點點攥緊。
人群邊緣忽然傳來一陣怪笑。
「嘿嘿,女將軍?」
一個拄著木棍的瘸腿老漢正蹲在牆根,目光滴溜溜在蘇清雪身上亂轉。特別是那修長的雙腿,饞得他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這小模樣看著真是不錯,還有這雙腿,一看就有勁兒。」
「正好我還沒娶親,這回有福氣了,也能騎一騎女將軍了。俺倒想瞧瞧,她這個將軍跟村裡的娘們兒騎起來有什麼不一樣。」
話音落下,四周的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
「你他娘的說什麼!」
那瘸腿老漢卻像沒聽見一般,繼續嘿嘿笑道。
「你看她那雙腿,還有那一臉傲氣小模樣,你不想嘗嘗滋味?」
「趕明兒,我給她領走了,你要是再想玩兒,可是得加錢的。」
他故意拖長聲音。
「到時候關起門來,這女將軍是哭是叫,還不是男人說了算?」
哈哈哈哈……」
蘇清雪抬起頭,一雙眼睛仍舊帶著從戰場上磨出來的鋒利。
「再敢胡言亂語一句。」
「本將軍……」
話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住。
本將軍?
她現在還是那個鎮北軍中縱馬提槍的先鋒將軍嗎?不過是要被配親的罪女罷了。
一瞬間,蘇清雪的臉色蒼白如紙。那瘸老漢見狀,反而笑得更加放肆,露出一口黃牙,正要繼續叫嚷。
「閉嘴!」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軍卒中驟然響起,有人紅著眼持刀站了出來。
那老漢嚇得一哆嗦,趕緊往人群里鑽去。
蘇清雪緊咬著嘴唇,鮮血滲出,一滴一滴落到長裙上。
林銘望著那輛漸漸遠去的囚車,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了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這樣的女人……
真的會甘心讓一個村裡的髒老漢糟蹋蹂躪嗎?
所謂權勢富貴,到了這一步,似乎也不過如此。昨日還高高在上,今日便能跌進泥里。
林銘嘆息一聲,收回目光。
「走吧。」
「別誤了正事。」
大虎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囚車遠去的方向,眼中滿是不忍,猶豫了好大一會兒,才快步追上來。
「銘哥兒。」
「要不……咱們救救她?」
林銘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看我像有這個本事的人嗎?」
「那可是朝廷的囚車,不說那一隊軍卒,單是旁邊的十幾個官差,咱們衝上去不是送死?」
大虎一臉懊惱,半晌,咬牙罵道:「這朝廷也太不是東西了。」
「堂堂鎮北軍的女將軍,打過北蠻,立過戰功,最後竟落得這個下場。」
「就算真犯了罪,也不能這麼糟蹋人吧?還要把人送去配婚……」
說到這裡,大虎越說越氣。
「這叫什麼世道?」
「走吧,先管好咱們自己。」
眼看著縣令府到了。
前方的街道比其他地方更加寬闊,青石板一路鋪到府前。
兩扇朱紅大門敞開,幾名身穿皂服的差役守在門口,神色肅穆。
府門兩側早已停滿了前來賀壽的車馬,有裝飾華貴的馬車,也有裝滿貨物的牛車、驢車。
車轅上掛著各家商號的牌子,來往賓客更是一個個衣著華貴,身後的隨從不是捧著錦盒,便是抬著沉甸甸的箱籠。
一眼望去,都是潼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
反觀林銘這一行人,一輛普通牛車,幾個身著粗布短褐的莊戶漢子。
也就林銘穿著稍微體面一些,但是混進這群人中間,著實顯得寒酸。
周二狗幾人也覺察到了這一點,原本還因進城而興奮的幾人,這會兒竟多了幾分拘謹。
一個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東家……」
趙二牛剛開口,林銘便擺了擺手。
「你們幾個自己去縣城逛逛吧。」
「難得進一趟城,想買什麼就買點什麼。」
周二狗幾人一聽,打起了精神,剛才那點緊張煙消雲散。
「那我們去了!」
「記住,別惹事。」
林銘將手裡的賀禮交給大虎,兩人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縣令府的大門走去。
「走,咱們進去。」
周圍那些手捧錦盒,衣著華貴的賓客,見他們二人衣著寒酸,手持請帖走了進來,一個個皺起了眉頭。
林銘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別人有別人的身份,而他有自己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