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查。」
陸崢收起手機，電梯門在他身後合上。
程野站在酒店後門的監控室外，帽檐壓得很低。宋清晚把一份見證筆錄推到他面前。
「補拍是哪一天？」
「六月十七日。」
「年份？」
「兩年前。」
「誰通知你？」
「林舒瑤的經紀人。說品牌方臨時要補一組宣傳照，讓我戴那隻表走幾遍。」
沈念棠抬頭。
「只是走廊？」
「還有電梯口。她說要拍側身和手部特寫。」
程野翻著記憶，手指在筆錄邊緣停住。
「我當時問過，為什麼不用原來的廣告片。她說舊素材光線不好，品牌方要重新做線上宣傳。」
宋清晚記下時間。
「你有沒有見過攝影師？」
「見過。男的，三十多歲，左手虎口有一道疤。不是品牌固定攝影師。」
「名字？」
「別人叫他老譚。身份證上的名字，我不知道。」
陸崢把酒店調取的監控截圖鋪開。
「補拍時間是晚上九點十六分到九點四十一分。攝影師九點零三分進入酒店，九點五十二分離開。程先生的說法和門禁記錄能對上。」
程野拿起其中一張截圖。
畫面里，他穿著黑色襯衫，腕錶露在袖口外。身後的牆面嵌著一排金屬浮雕，右側燈帶亮著冷白光。
「就是這裡。」
陳警官站在監控屏前，調出另一段畫面。
「這是三年前出事那晚的酒店監控。沈小姐從宴會廳離開，經過同一條走廊。」
屏幕切換。
沈念棠穿著淺色禮服，手裡攥著一隻黑色手包。她走到轉角，回頭看了一眼，畫面停在側臉位置。
陳警官把兩段視頻並排放大。
「出軌照片裡，女人的臉部來自這段監控。不是當天拍攝。」
宋清晚看向右側畫面。
「男性呢？」
「先看補拍素材。」
陸崢接入酒店備份伺服器，調出當年品牌方留下的低清視頻。畫面里，程野從浮雕牆前走過三次。第一次看左側，第二次抬腕，第三次轉身。
第三次的姿勢，和照片裡的男人完全一致。
宋清晚把照片放到屏幕下方。
「手錶、袖口、手腕角度，都對應第三次。」
程野盯著屏幕，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張照片不是我拍的。」
「你只是提供了素材。」宋清晚說，「後續合成由別人完成。」
沈念棠沒有看程野。
她伸手指向屏幕里的牆面。
「這裡的燈帶顏色不對。」
陸崢調出酒店裝修記錄。
「走廊去年更換過燈光系統。兩年前是冷白，三年前是暖黃。」
陳警官把照片列印出來，放在兩段監控畫面之間。
「照片裡女人身後的燈光偏暖，男人一側卻是冷白。」
宋清晚將兩張截圖重疊。
「兩個時間段，兩個來源。女人來自三年前監控，男人來自兩年前補拍。」
程野咽了下嗓子。
「那張照片，是拼出來的？」
「目前證據支持這個判斷。」宋清晚敲了敲桌面，「正式鑑定還要原始文件和設備數據。但偽造場景已經鎖住了。」
沈念棠按住那張照片。
紙面被她壓出一道淺痕。
三年前，顧衍琛把照片摔在她面前。
那隻手錶的表扣擦過她眼底。她記得男人半側著身，袖口壓住手腕，連浮雕牆上的燈光都記得。
她那時沒想過，照片裡的兩個人，根本不在同一天。
陳警官收起列印件。
「我們會把素材、監控和酒店維護記錄一起帶回去。程先生，後續可能還需要你辨認攝影師。」
「可以。」
「還有一件事。」陸崢看著剛收到的郵件，「品牌方沒有取走補拍原片。酒店的素材導出記錄顯示，第二天凌晨有人用臨時帳號下載過走廊視頻。」
「帳號是誰的？」沈念棠問。
「還在核。」
電話鈴聲從陳警官口袋裡傳出來。
他接通，只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你再說一遍。」
那頭又說了幾句。
陳警官抬眼看向宋清晚。
「攝影師老譚，登記名譚立新。電話關機，工作室人去樓空。房東說他昨晚有人來搬東西。」
陸崢打開酒店外部監控。
畫面里，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後門。司機下車，抬頭看了看攝像頭，才走進樓道。
陳警官把畫面放大。
「這個人認識嗎？」
陸崢盯著司機的臉。
「周成峰的司機。」
沈念棠伸手按住桌上的照片。
陳警官拿起外套。
「我們先去譚立新的住處。」
「我跟你們去。」陸崢說。
「你是顧氏的人，現場取證不方便。」
陸崢停住。
沈念棠看向陳警官。
「我讓他以證人身份配合，不碰現場物品。」
「可以，但聽指揮。」
幾個人趕到城南舊小區時，天已經黑了。
譚立新的工作室在一樓，捲簾門只拉下一半。門縫裡塞著一張物業催繳單，紙邊被雨水泡軟。
房東站在樓梯口，捏著鑰匙。
「昨晚十一點多，有兩個人來搬東西。說譚先生要換地方工作，我也沒多問。」
「搬了什麼？」
「電腦、硬碟、相機。垃圾沒動，屋裡還剩幾隻紙箱。」
陳警官戴上鞋套，先拍門鎖。
屋內的桌椅都空了，牆上留著幾塊被撕走的膠帶。地上散著碎紙、廢膠片盒和一隻破損的文件袋。
陸崢沒有往前。
「陳警官，門口有腳印。」
「先拍。」
沈念棠站在門外，視線落在那隻垃圾袋上。
袋口被踢開，裡面有一團沾著水的紙。陳警官用鑷子夾出來，攤在塑料板上。
紙張已經被碎紙機切過，幾塊邊緣粘在一起。
宋清晚蹲下，隔著手套看了片刻。
「不是普通廢紙。」
陳警官翻過其中一片。
上面露出半行數字，右下角有銀行回執的格式。
陸崢的手機在此刻震了一下。
他看完屏幕，遞給陳警官。
「酒店外部訪問日誌出來了。周成峰司機的設備，在補拍結束前後訪問過監控伺服器。」
陳警官看著那張碎紙。
「帶回去拼。」
宋清晚用鑷子夾起最完整的一塊，燈光從紙面上掠過。水漬底下，幾行字逐漸顯出來。
收款人一欄只剩下幾個字母。
「L.S.Y。」
沈念棠抬起眼。
宋清晚把碎片裝進證物袋，封口時說：
「先不認定付款人，但這三個字母，我們要按完整轉帳記錄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