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經紀人說，合同已被銷毀，但他們留著當年的試裝照片。」
陸崢把手機按成免提，重新放到桌上。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謹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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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可以提供，但我不希望程野被卷進顧沈兩家的事。」
宋清晚翻開新的記錄表。
「我們不要求他替任何一方說話。只固定照片來源、拍攝設備、形成時間和交付對象。」
「那些東西都要查？」
「如果只是傳一張聊天截圖，當然不用。」
對方沉默了兩秒。
「程野在片場。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那就約經紀人見面。」
「今天可以，地點由我選。」
「公開場所，能做證據保全。」
「工作室樓下的咖啡廳。」
宋清晚記下時間。
「帶原始存儲設備。」
電話掛斷。
沈小橘坐在桌角，手裡捏著一塊橡皮泥。他把橡皮泥搓成長條，繞在蠟筆上。
「那個哥哥是不是做壞事的人？」
「現在還不能這麼說。」宋清晚合上記錄本，「他可能只是拍了廣告。」
「那手錶呢？」
「手錶也不會自己拍照片。」
小橘把橡皮泥按扁。
「那就是有人讓它拍。」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
「去找唐阿姨。」
「我能留下聽嗎？」
「不能。」
小橘把橡皮泥塞進盒子，跳下椅子。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如果那個哥哥說媽咪壞話，我能不能把他畫成土豆？」
「畫人要先徵得同意。」
小橘想了想。
「那我畫手錶。」
門關上。
半小時後，咖啡廳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台筆記本電腦。程野的經紀人秦放把一個舊硬碟放到桌面，外殼上貼著褪色的拍攝編號。
宋清晚先拍下硬碟正反面。
「設備由誰保管？」
「我。」
「從什麼時候開始？」
「拍攝結束後，品牌方把素材拷走，原片留在攝影團隊。後來攝影師換了公司，硬碟就交給我了。」
「中間有沒有維修、格式化或轉存？」
秦放抬手指向硬碟邊緣。
「沒維修。兩年前電腦壞過一次，我找人把資料轉到新盤。」
「原盤還在嗎？」
「這就是原盤。電腦壞的是主機，硬碟沒動。」
技術人員接過設備，檢查接口和磁碟信息。
「創建時間、修改時間和文件夾結構還在。需要做鏡像，不能直接打開原盤。」
秦放往椅背上一靠。
「你們這麼弄，程野是不是就不用出面了？」
「是否出面由他決定。」宋清晚說，「照片能證明什麼，也由原始信息決定。」
程野坐在旁邊，戴著黑色鴨舌帽，手指搭在膝蓋上。他沒有開口，直到技術人員完成鏡像。
「可以問我了。」
宋清晚沒有抬頭。
「你先說自己確認的部分。」
程野看了一眼秦放。
「那組廣告是兩年前拍的。林舒瑤負責品牌對接。手錶不是我自己的，拍攝當天才送到。」
「誰送的？」
「她的人。」
「林舒瑤本人在場嗎？」
「在。」
宋清晚的筆尖停住。
「她碰過手錶？」
「她給我調過錶帶。」
程野的語氣很平，像在回憶一份工作流程。
「錶帶偏長，攝影師說不用改，拍出來會松。她拿過工具，親自把表扣往裡收了兩格。」
技術人員在屏幕上打開原始照片文件夾。
第一張是程野站在白色背景前試衣。第二張，他抬起手腕，錶盤正對鏡頭。第三張里，林舒瑤站在他身側，指尖捏著錶帶，低頭調整鎖扣。
照片右下角的原始編號、拍攝日期和設備序列號全部保留。
宋清晚放大第三張。
「這張原圖沒經過裁剪？」
「沒有。」秦放說，「攝影師當時只給我們發過精修圖，原片一直在這裡。」
畫面里，林舒瑤的珍珠耳釘靠近程野肩側。她一隻手按著表扣，另一隻手扶住他的手腕。
沈念棠沒有去看兩人的臉。
她只盯著錶盤邊緣那道劃痕。
和走廊監控里一樣。
「導出哈希值。」宋清晚說。
技術人員點頭。
程野摘下帽子，壓低聲音：「這件事跟我沒關係。我只負責拍攝。林小姐後來讓我去酒店補了一組走廊鏡頭，我也以為是廣告內容。」
「酒店是哪家？」
「就是照片裡那家。」
秦放皺眉：「程野。」
「我沒說是她做了什麼。」程野把帽子放回腿上，「我只說我去過。」
宋清晚看向秦放。
「他是在律師見證下提供陳述。你可以提醒他核對，不要替他刪減。」
秦放抿住嘴。
沈念棠拿起那張試裝照片。
「當時手錶由誰簽收？」
「品牌方的倉庫。」程野說，「具體經手人，得問林舒瑤那邊。」
陸崢把照片編號記下。
「她後來拿回手錶了嗎？」
「拍完廣告，品牌方收走。補拍那天又送到酒店。」
「誰送的？」
「我不知道。林小姐說會有人送。」
宋清晚將兩張照片分開裝入透明袋。
「這兩張足以證明林舒瑤曾經接觸並使用涉案手錶，但不能單獨證明她製作了偽造照片。」
程野點頭。
「我知道。」
他起身，秦放跟著收拾硬碟。
剛走出兩步，程野停下。
「那天拍完，她還讓我去同一家酒店補過一組走廊鏡頭。」
咖啡廳的門鈴在他身後響了一聲。
林舒瑤站在門外，白色大衣遮住半邊身子。她沒有進來，只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桌上的證物袋。
「程野。」
程野的腳停住。
「林小姐。」秦放先開口，「我們已經結束工作了。」
「我只是來提醒他。」林舒瑤隔著玻璃笑了一下，「廣告合同涉及保密，他不該隨便把拍攝內容交給外人。」
宋清晚收起桌上的照片。
「保密義務不影響依法固定涉嫌偽造證據。」
林舒瑤的笑意沒變。
「宋律師，您總是這麼喜歡把普通商業糾紛說得很嚴重。」
「那就請你把涉案手錶的交接記錄、補拍場地授權和攝影師名單交出來。」
「我負責的是品牌對接，不負責攝影師的私人行為。」
沈念棠抬眼。
「你剛才還在提醒程野保密。」
林舒瑤隔著玻璃輕輕一頓。
「我是為他好。」
「那就把你知道的交出來。」
「我不知道什麼。」
「你不知道手錶是誰送到酒店，不知道走廊鏡頭拍了什麼，也不知道攝影師後來去了哪裡？」
林舒瑤抬起下巴。
「沈小姐，三年前的舊照片被人拿來做文章，最著急的人應該是你。別因為想洗清自己，就把所有拍過廣告的人都拖下水。」
程野回頭看她。
「照片是我拍的。手錶也是你給我調的。」
林舒瑤臉上的笑沒有散，只是手指在大衣口袋裡收緊。
「我給你調錶帶，和你後來做什麼，有關係嗎？」
「所以我們才在找照片。」
宋清晚把透明袋舉到燈下。
林舒瑤看清裡面的畫面，目光在那隻表扣上停了半拍。
「表已經歸還品牌。至於照片裡那個人是誰，攝影師最清楚。」
「攝影師叫什麼？」陸崢問。
「臨時合作，我不記得。」
「付款記錄呢？」
「品牌財務保存。」
「那就等正式調取。」
宋清晚將照片放回文件夾。
「還有，別再私下聯繫程先生。你的提醒已經被記錄。」
林舒瑤的嘴角往下壓了一點。
「你們這是把我當嫌疑人？」
「目前只把你當作涉案手錶的接觸人。」
沈念棠站起身。
「夠了。」
她把文件夾合上，目光落在林舒瑤臉上。
「照片裡的手錶晚到了兩年。你比它早認識我，卻還是沒學會把事實放在前面。」
林舒瑤的笑意終於僵住。
沈念棠帶著宋清晚往外走。
經過林舒瑤身側時，她停了一步。
「攝影師的名字，留給正式調查問。」
林舒瑤沒有回頭。
等人走遠，陸崢才接到一通電話。他看了眼屏幕，抬腳追上沈念棠。
「酒店監控的外部訪問日誌有結果了。」
沈念棠停在電梯前。
「誰？」
「訪問請求來自一台登記在周成峰司機名下的設備。」
電梯門打開。
宋清晚按住開門鍵。
「攝影師也該查周成峰。」
陸崢低頭看著剛收到的新郵件。
「經紀人說，程野補拍那天，酒店走廊的素材不是品牌方取走的。」
沈念棠回頭。
「是誰取的？」
「還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