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離開後,拿著同款手錶的男人才出現。」
技術人員把畫面定格。
屏幕上,沈念棠拎著黑色文件袋走向電梯。十二分鐘後,消防通道門邊露出半截肩膀,銀色錶盤從門縫裡閃過。
品牌鑑定師俯身靠近屏幕,先看錶盤,再看男人腕骨的位置。
「把照片原圖調出來。」
技術人員切換文件。
那張被沈伯遠拿來指控她出軌的照片鋪滿屏幕。男人的手腕被裁掉一半,銀色錶盤和黑色皮帶卻留得清楚。
鑑定師拿出放大鏡。
「錶盤刻度、三點位置的缺口,還有錶冠形狀,都對得上。」
宋清晚抬筆:「同款,還是同一隻?」
「同一隻的概率很高。」鑑定師指向錶盤邊緣,「這裡有一道劃痕。照片和監控里的位置、角度一致。」
顧衍琛站在屏幕後方,袖口壓在桌沿。
「這款什麼時候上市?」
「限量款,海外發布會在兩年前十月。」鑑定師翻開品牌檔案,「國內首批到貨是同年十一月。三年前,市面上沒有這塊表。」
機房裡風扇聲一陣接一陣。
顧衍琛抬眼:「照片日期呢?」
「照片文件顯示拍攝時間是三年前。」技術人員說,「但文件經過多次導出,元數據不完整,只能作為輔助。」
宋清晚按住那張照片的列印件。
「先不動原文件。查畫面里的固定物。」
技術人員把走廊照片與酒店維修檔案並排打開。
牆面上的金屬裝飾條被放大。照片裡是啞光黑,監控畫面里卻泛著一層冷銀色。
「這面牆什麼時候改過?」陸崢問。
酒店工程主管翻出維修記錄。「兩年前十月。原來的木飾面受潮,換成了金屬板。燈具也一起換過。」
宋清晚看向照片。
照片裡的燈光從右上方落下來,地面卻沒有對應的反光。監控畫面里,換修後的金屬牆把燈影完整拖到地磚邊緣。
「再比牆角。」沈念棠說。
技術人員將兩段畫面疊在一起。
同一處牆角,照片裡的踢腳線是舊款,監控里的踢腳線多出一道接縫。走廊盡頭的消防指示牌,照片裡是綠色圓角,監控里已換成窄邊方牌。
品牌鑑定師摘下眼鏡。
「這不是同一時期的拍攝。」
宋清晚把筆尖落在記錄表上。
「能確認是拼接嗎?」
「從畫面光線、牆體材質和設備更換時間看,照片至少混用了兩個時期的素材。要下司法鑑定結論,還得提取原始文件。」
「記錄成初步判斷。」
沈念棠說完,抬手把照片按回證物袋。
她的指腹停在照片邊角,沒有去看那張被裁剪過的臉。
陸崢調出門鎖記錄。
「沈小姐入住後刷卡一次。十二分鐘後離開。房間期間沒有第二張客卡,也沒有員工進入記錄。」
「監控里這個人為什麼站在消防通道?」顧衍琛問。
「還在恢復前後畫面。」技術人員說,「他沒有刷房卡,不能確認是否進入過房間。」
「他從哪裡來?」
「走廊另一端。那段索引損壞了。」
宋清晚轉向沈念棠:「你當時手裡拿的是什麼?」
「姜婉老師給我的舊雜誌。」
姜婉的名字落下來,幾個人同時停了一拍。
沈念棠打開手機,調出三年前的行程備忘。
「那天我去酒店,是為了拿母親早年參加展覽的資料。姜老師在一樓咖啡廳等我。」
「你為什麼沒在之前的詢問里提過?」顧衍琛問。
她抬眼。
「那天你們拿著照片問我去了哪裡。沒人問我從誰手裡拿了什麼。」
顧衍琛的手從桌沿撤開。
宋清晚把這句話記進筆錄,沒有抬頭。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沈小橘抱著那隻畫滿樹的紙走出來,紙上三個土豆排在牆邊。他爬上空著的椅子,看了半天屏幕。
「這個叔叔的手錶好眼熟。」
技術人員把畫面放大。
小橘踮起腳,指著照片裡的銀色錶盤。
「不是叔叔眼熟,是手錶眼熟。」
「哪裡眼熟?」
「媽咪照片裡的那一隻。」小橘捏著蠟筆,在紙上畫了個歪圓圈,「可是照片裡的手錶沒有小劃痕。」
鑑定師轉過身:「照片解析度太低,孩子看不清。」
「看得清。」小橘把蠟筆頭戳在屏幕邊,「這隻表比照片晚出生。」
技術人員愣了愣。
小橘掰著手指算:「照片是以前的。手錶是後來才有的。後來出生的手錶,不能跑回以前。」
宋清晚低頭看向記錄表。
「他說得沒錯。」
她指向兩項資料。
「門鎖記錄排除了同處一室的基礎條件。維修記錄和手錶上市時間,又排除了照片屬於三年前現場的可能。」
顧衍琛盯著屏幕上的十二分鐘。
那張照片曾被他放在宴會桌中央。沈念棠站在閃光燈下,手指按著裙擺,沒有解釋。
他當時沒有問她手裡那本雜誌從哪裡來。
沈小橘把畫紙壓到桌上。
「所以,媽咪沒有跟手錶睡覺。」
宋清晚手裡的筆停住。
「這個結論不用寫進筆錄。」
「為什麼?」小橘皺起鼻子,「這是最重要的。」
沈念棠把他的畫折好,放進旁邊的文件袋。
「回去畫你的法院。」
「那我要畫一塊晚出生的手錶。」
「隨你。」
技術人員在這時敲了下鍵盤。
「手錶品牌的公開宣傳照找到了。兩年前十一月,品牌邀請過一名男模拍攝國內上市廣告。」
陸崢走到屏幕前。
宣傳照里的男人側著身,腕上正是那款銀色手錶。
「模特姓名。」宋清晚說。
技術人員放大右下角的資料。
「程野。合作項目的品牌對接人——林舒瑤。」
屏幕右下角,外部訪問請求仍在閃爍。
顧衍琛看了眼陸崢。
「查程野現在的經紀公司。」
陸崢拿起手機。
沈念棠把證物袋封口壓緊。
「先查公開信息。聯繫經紀人時,說明是依法固定證據,不許驚動林舒瑤。」
「我去聯繫。」陸崢轉身。
顧衍琛沒有跟上,只把那份維修記錄推到她面前。
「照片不是現場拍攝。」
沈念棠收起記錄。
「是初步判斷。」
顧衍琛看了她一眼,改口:「那就拿到正式結論。」
電話在這時響起。
陸崢接通後走到門邊,聽了幾秒,回頭看向沈念棠。
「程野的經紀人說,合同已被銷毀,但他們留著當年的試裝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