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棠，孩子多大？」
電梯門碰到顧衍琛的手背，又往兩側彈開。
沈念棠鬆開開門鍵。
「這是第二次。讓開。」
「回答我，我就讓。」
「無論孩子是誰的，都沒有義務滿足你的好奇。」
「這不是好奇。」
「那是什麼？」
顧衍琛站在門外，肩膀擋住感應區。
「你三年前離開A市，公開履歷空白了六周。剛才那個孩子至少三歲。」
沈念棠眼底落在他身後的攝像頭上。
「顧總調查合作設計師，還調查到她什麼時候生孩子？」
「我查的是公開資料。」
「公開資料會告訴你孩子多大？」
他沒答。
沈念棠按下負一層。
「你想算什麼，回去自己算。別堵公共電梯。」
顧衍琛退開半步。
電梯門這次沒能合上。他再次伸手，指骨抵住金屬門沿。
「孩子在A市？」
「顧先生。」
沈念棠走出轎廂，停在走廊另一側。
「你要繼續堵門，我們去監控室談。主辦方、物業和保安都在。我不介意讓他們聽聽，顧氏總裁怎麼追問合作方孩子的年齡和住處。」
顧衍琛收回手。
「我需要確定孩子是否安全。」
「你憑什麼確定？」
「A市媒體已經盯上你。今天的視頻提到了孩子。顧氏可以安排安保，處理偷拍，也能壓住那些報導。」
「先製造調查理由，再接管信息。這套辦法，三年前你用過。」
「我不是要接管。」
「你剛查完我的三年履歷，現在問孩子住哪兒，再以安全為由安排顧氏的人靠近。」
沈念棠把手機收進包里。
「顧衍琛，你不是在保護誰。你只是不允許事情脫離掌控。」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
陸崢趕過來，看到兩人站位，停在幾米外。
「顧總，車已到地庫。」
沈念棠看向他。
「陸特助來得正好。」
陸崢沒有迴避。
「沈小姐。」
「請轉告顧氏安保、公關和調查部門。不得接觸、跟拍、查詢我的孩子，不得向幼兒園、住處、醫療機構或團隊成員打聽個人信息。」
「我會轉達。」
「不是轉達。」
沈念棠點開手機錄音。
「請顧氏給我一份書面確認。任何以合作、安全或顧總個人名義進行的調查，都不包括未成年人資料。」
顧衍琛眉骨壓低。
「如果有人先對孩子下手呢？」
「我有律師和自己的安保方案。」
「他們未必攔得住顧家那些人。」
「顧家的人要是敢碰他，我會報警、起訴，也會終止和顧氏有關的全部合作。」
她按下錄音結束。
「包括本屆時裝周。」
陸崢看向顧衍琛。
顧氏臨時加入贊助，品牌方一旦因隱私越界公開退出，董事會和媒體都會追查原因。
顧衍琛站了幾秒。
「給她書面確認。」
陸崢點頭。
「明早十點前發到沈小姐工作郵箱。」
「加一條。」
沈念棠沒有挪步。
「顧氏不得委託第三方繞過限制。」
陸崢打開備忘錄。
「可以。」
「資料留存範圍也寫清楚。現在已取得的非公開信息，停止使用並刪除。」
顧衍琛看著她。
「我拿到的只有公開履歷。」
「那這條對你沒有損失。」
電梯重新抵達當前樓層。
沈念棠走進去，按下關門鍵。
顧衍琛沒有再攔。
金屬門合上前，她只留下一句。
「孩子跟顧氏沒有關係。」
數字往下跳。
陸崢等電梯停到負一層，才把手裡的文件遞過去。
「巴黎那邊能查到的資料都在這裡。其餘部分，沒有本人授權拿不到。」
顧衍琛沒接。
「她離境後的治療，在哪家醫院？」
「這件事正要匯報。」
陸崢翻開最末一頁。
「公開履歷中的治療說明由工作室提交。出具基礎證明的是巴黎一家婦產專科醫院。只證明她當時需要調整工作量，沒有診斷結果。」
顧衍琛伸手拿過文件。
紙頁上的機構名稱是法文，下面附著認證翻譯。
婦產醫院。
「住院時間呢？」
「沒有。病歷依法封存，醫院不會向僱主以外的第三方提供。姜婉工作室也只公開了履約調整，不涉及醫療隱私。」
「能不能查她當時是否懷孕？」
「不能合法查詢。」
陸崢合上文件夾。
「顧總，就算孩子跟您有關，也不能靠違規調病歷證明。」
顧衍琛扯開領帶結。
「離境時，她有沒有異常？」
「三年前送沈小姐去機場的人不是我。您的命令是辦完離婚手續後，不再跟進她的去向。」
「宴會那晚呢？」
陸崢停了半拍。
「她離開顧家時淋了雨。第二天律師送協議過去，她沒有見任何顧家人。第三天，航班記錄顯示她離境。」
「醫院記錄從什麼時候開始？」
「公開證明的日期，是離境後一周。」
顧衍琛垂下視線。
一周。
若她當時懷孕，時間完全對得上。
可桌上的泄密照片、海外帳戶和酒店記錄也曾擺在他面前。每一份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他當年沒有查伺服器端日誌。
沒有核驗開戶簽名。
也沒調酒店走廊的完整監控。
顧衍琛把那頁婦產醫院證明折回文件夾。
「重新核驗三年前的泄密案。」
陸崢抬頭。
「從哪一項開始？」
「原始郵件伺服器、帳戶開戶材料、酒店全部監控。不要用當年的調查結論代替原件。」
「時間太久，部分資料可能已過保存期。」
「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沈小姐那邊呢？」
顧衍琛看向閉合的電梯門。
「按她說的做。顧氏的人不許接觸孩子。」
負一層，沈念棠坐進車裡。
宋清晚的電話打了進來。
「喬伊回郵件了。她拒絕刪視頻，說剪輯屬於評論自由，只願意在文案末尾加一行覆核結果。」
「發完整版。」
「我也是這個意思。她拿你孩子引流那段，要不要一起追責？」
「先固定證據。公開澄清只談評分和剪輯順序，孩子的事不跟她拉扯，免得擴大傳播。」
「顧衍琛找你了？」
沈念棠扣上安全帶。
「他聽見小橘叫我媽咪。」
電話那頭停住。
「問年齡了？」
「問了。還想以安全為由安排顧氏的人。」
宋清晚那邊響起鍵盤聲。
「我今晚起草未成年人隱私告知函。顧氏、主辦方、物業和幼兒園各一份。住址要不要換？」
「暫時不換。現在搬家反而會打亂小橘入園。先查小區訪客登記、車庫監控和保姆接送路線。」
「照片防傳播授權也得補。陳阿姨和團隊成員重新簽保密條款，不是防自己人，是避免有人套話。」
沈念棠看向車窗外。
「顧衍琛已答應給書面確認，不查孩子。」
「他口頭答應？」
「陸崢明早發郵件。寫明不接觸、不跟拍、不向第三方打聽，也不委託外部調查。」
「行。郵件到了先給我。他能守住顧氏的人，未必守得住顧家。」
「所以我們先準備。」
車開出地庫。
家裡客廳還亮著一盞燈。沈小橘趴在地毯上，玩具熊套著一件歪斜的小馬甲。看見門開，他抱著熊跑過來。
「媽咪，你晚了七分鐘。」
「電梯有人擋路。」
「壞人嗎？」
沈念棠蹲下，替玩具熊捋平翻折的領口。
「一個不懂排隊的叔叔。」
宋清晚從餐桌旁抬起頭。
「明天開始，小橘出門戴帽子。幼兒園接送只認你、我和陳阿姨。陌生人問名字，不回答。」
小橘抱緊玩具熊。
「那別人問我幾歲呢？」
「也不回答。」
「問媽咪呢？」
「讓他來問律師。」
小橘看了看宋清晚，點頭。
「那他會後悔的。」
同一時間，顧氏頂層辦公室。
三年前的紙質日曆攤在桌上。
顧衍琛翻到沈念棠離開的那個月。宴會、離婚文件簽署、航班日期，三處標記擠在同一周。
他往前推了九個月，又重新劃回離境那天。
指腹停在那個日期上。
「就是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