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主秀設計稿拍全。」
臨時助理壓低手機，鏡頭沿著肩部骨線往下移。門外響起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她把文件袋放回原位，抓起空衣架出了樣衣間。
登記台後的工作人員剛換班，只掃了一眼她的臨時證。
「裡面有人嗎？」
「沒有，我拿錯衣架了。」
胸牌在拐角一晃，沒入散場的人群。
晚上九點，主展廳只剩半排工作燈。
安妮核完樣衣封簽，在出入庫表上補齊時間。
「六套都在。主禮服明早試裝，今晚別再開箱。」
沈念棠檢查過鎖扣。
「結構稿收進資料櫃。明早影像團隊進來前，先確認拍攝範圍。」
「知道。你吃晚飯了嗎？」
「回去吃。」
「中午你也這麼說。」
安妮把一塊三明治塞進她手提包。
「姜老師讓我看著你。你要是餓暈在國內，她會算我的管理失誤。」
沈念棠拉上包鏈。
「她什麼時候給你發工資了？」
「沒發。所以我只管塞，不管你吃不吃。」
許知夏從媒體區跑來，鞋跟敲過空走廊。
「喬伊的視頻發了。」
屏幕里，覆核現場被剪得只剩三段。
沈念棠說「公眾沒有權要求設計師公開孩子和前夫」。接著是她讓林舒瑤團隊現場提問。最後停在那句「沒答案，換個問題也不會有」。
匿名評分表、後台時間記錄和林舒瑤主動要求覆核的部分，全被刪掉。
標題寫著——海外歸來的前豪門太太，憑什麼教育國內同行？
評論區已有人翻出三年前的離婚傳聞。
許知夏把原始視頻編號發給宋清晚。
「完整直播我存了三份。主辦方機位也能證明剪輯順序。現在發澄清嗎？」
「先聯繫喬伊，要求她補充完整事實和覆核結論。」
「她要是不改？」
「把書面交涉和原始影像一起發。不要跟她爭態度，只對時間線。」
許知夏點開郵箱。
「給她多久？」
「兩個小時。過時，律師函和澄清同步。」
「行。她想拿你當流量，我讓她把流量吐出來。」
沈念棠走向員工通道。
電梯停在負一層遲遲不上來。她看了眼時間，推開旁邊的防火門。
樓梯間的聲控燈亮起一層。
顧衍琛站在下方平台。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鬆了一截。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沈念棠扶住門，沒有往裡走。
「顧總在等人？」
「等你。」
「我的工作時間結束了。」
「正好，談私事。」
她轉身要走。
顧衍琛跨上兩級台階，手掌按住防火門邊緣。門停在半開的位置，兩人中間還隔著一道門檻。
「為什麼不告而別？」
沈念棠看向他抵著門的手。
「讓開。」
「回答我。」
「顧先生是忘了離婚協議，還是忘了顧家那句逐客令？」
樓梯間的燈滅了一盞。
顧衍琛沒有鬆手。
「協議簽完，你三天內離開A市。電話換了，所有聯繫方式都斷了。三年裡，一次消息也沒有。」
「被你趕走的人，還需要向你報備去向？」
「我沒讓你消失。」
「你讓陸崢送來離婚文件，收回住處權限，終止我名下所有顧氏關聯帳戶。」
沈念棠從包里取出手機，看了眼許知夏的新消息。
「剩下那句，需要我替你回憶嗎？」
顧衍琛下頜繃住。
三年前的宴會散場後，她站在長桌另一邊。婚戒壓在紙面上。自己只說了一句——手續辦完，你可以走了。
他握住門框。
「那晚的事，不是你說的這麼簡單。」
「對。還有一份泄密指控。」
「競標底價從你的郵箱發出去，對方帳戶收到一筆錢。酒店監控里，你和項目負責人見過面。」
沈念棠放下手機。
「原始郵件伺服器日誌呢？」
「警方核驗過郵件。」
「核驗的是截圖，還是伺服器端記錄？」
顧衍琛停住。
「收款帳戶的開戶材料、登錄設備和實際控制人，查過嗎？」
「資金打進了你名下的海外帳戶。」
「帳戶是誰提交給你的？開戶簽名做過鑑定嗎？」
聲控燈熄滅。
門縫外的安全指示燈投進一層綠光。顧衍琛鬆開門，抬手按亮牆上的開關。
「你當時為什麼不說？」
「我說過郵箱被盜。你給過我繼續說的機會嗎？」
「你只說不是你。」
「無罪的人要拿出多少證據，才能換你查一次？」
顧衍琛看著她。
「那張酒店照片呢？」
「拍到我跟項目負責人進入同一家酒店，不等於拍到我們見面。會議簽到、房卡記錄、走廊監控，你核對過哪一項？」
「照片有時間。」
「時間可以印在圖片上，地點也可以寫在文件名里。」
沈念棠推開防火門。
「顧總要再談舊案，拿經得起覆核的原始證據來。三年前的結論，我不接受。今天更不會替你補全調查。」
顧衍琛跟出通道。
「念棠。」
「別這麼叫我。」
手機鈴聲響起。
屏幕上跳出安妮的視頻邀請。沈念棠接通，鏡頭先晃過一隻玩具熊。
沈小橘的聲音從那頭擠出來。
「媽咪，你什麼時候回來？三明治要吃，不可以藏在包里。」
安妮把手機舉遠。
「沈小橘，你不是答應只問時間嗎？」
「我還看見安妮姨姨放三明治了。」
「你隔著視頻怎麼看見的？」
「她下午給我看熊，桌上有一樣的袋子。」
沈念棠走到電梯口。
「半小時到家。你先洗漱。」
「白色的藥呢？」
「吃過了。」
「今天幾點？」
「晚飯後。」
小橘掰著指頭確認。
「那可以。媽咪快回來，我給熊做的衣服壞了。」
電話掛斷。
電梯門打開。沈念棠正要進去，顧衍琛擋在門前。
他握著外套的手垂在身側。
「剛才是誰？」
「私人電話。」
「他叫你媽咪。」
沈念棠按住開門鍵。
「顧總聽力沒問題。」
「你有孩子了？」
電梯開始報警。
她抬起視線。
「讓開。」
顧衍琛側身，卻在她走進轎廂前開口。
「孩子是誰的？」
「與你無關。」
電梯門往中間合攏。
顧衍琛伸手擋住門。
「沈念棠，孩子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