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一天。」
顧衍琛圈住日曆上的離境日期,筆尖在紙面洇出一團黑。
同一時間,宋清晚把最後一頁律師函推到沈念棠面前。
「巴黎婦產醫院、你回國後登記過信息的體檢機構,還有小橘的兒童醫院,三份通知一起發。」
沈念棠翻到附件頁。
「查詢日誌也要求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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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宋清晚敲了敲其中一行,「誰查過、用什麼帳號、從哪個終端登錄,都得留痕。有人拿合作、投資或者內部風控當藉口碰你的資料,這些記錄就是證據。」
「醫院會配合嗎?」
「境外那邊按當地隱私法規走。國內機構先發告知函,要求凍結非診療調閱權限。醫院不一定向我們公開人員名單,但不能在收到通知後刪日誌。」
宋清晚抽出孩子那份文件。
「這一份更嚴。未成年人病歷、出生信息、監護人資料,除法定情形外,誰伸手誰擔責。」
沈念棠在授權頁簽下名字。
筆尖停到第二份時,她看向宋清晚。
「如果查詢已經發生呢?」
「先固定痕跡,再追責任。」
宋清晚把簽好的文件收進掃描儀。
「顧衍琛昨天答應不查,不代表顧家其他人會停。你不需要猜誰會動手,只要把門鎖上。」
掃描光帶從紙頁下方推過。
沈念棠拿起手機,把顧氏早上發來的書面確認轉給她。
郵件列明,不接觸、不跟拍、不向幼兒園和醫療機構打聽,也不得委託第三方調查沈小橘。文末蓋著顧氏法務電子章。
宋清晚掃完,轉存進證據文件夾。
「陸崢寫得還算乾淨。」
「顧氏的承諾,只約束顧氏。」
「所以醫院這道門,我們自己守。」
發送鍵按下。
三封加密郵件分別進入收件隊列。巴黎醫院先回了自動受理編號,國內兩家機構也生成了電子簽收回執。
宋清晚把編號抄進案件備忘。
「從現在開始,誰想調病歷,都得留下腳印。」
顧氏頂層,陸崢把一份空白授權書放到桌上。
「沒有沈小姐本人授權,巴黎醫院不會提供診斷信息。」
顧衍琛沒碰那張紙。
「顧氏投過他們的醫療基金。」
「投的是基金,不是病歷庫。」
「讓醫療事業部核實她是否住院,不調具體診斷。」
「住院記錄本身就是醫療信息。」
陸崢把授權書往前推了兩厘米。
「顧總,沈小姐昨晚剛要求書面確認。今天我們就繞過她查醫院,這份確認會變成顧氏明知故犯的證據。」
顧衍琛抬起眼。
「我只要一個時間。」
「孩子的出生時間,也不屬於顧氏。」
辦公室里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顧衍琛拿過那份公開履歷。婦產醫院出具的基礎證明夾在其中,只寫了需調整工作量,沒有科室、診斷和住院天數。
「醫療事業部什麼都不能做?」
「可以檢查顧氏系統有沒有人提出過違規調閱申請。不能替您去要結果。」
「查內部記錄。」
「這件事可以。」
陸崢打開平板,又補了一句。
「只查顧氏員工和關聯帳號,不觸碰醫院端病歷。」
顧衍琛捏住那頁證明。
「公開時間線繼續核。」
「已經重排過。」
陸崢調出項目表。
沈念棠離開A市後的六周,沒有公開作品,也沒有工作室交付記錄。第七周起,她以遠程方式參與面料整理。此後近八個月,只做輔助項目,沒參加任何需要長途出差的活動。
九個月後,她第一次以獨立設計師身份出現在巴黎青年展。
顧衍琛盯著那條時間軸。
「八個月沒有完整項目?」
「公開記錄是這樣。可能是治療,也可能是簽證、培訓或私人安排。」
「她以前不會停這麼久。」
「那時她剛到巴黎。」
陸崢沒有順著他的結論往下說。
「這些只能證明工作減少,不能證明懷孕,更不能證明孩子身份。」
顧衍琛抽出三年前的航班信息。
離境一周後,婦產醫院開出工作量調整證明。
十個月後,她重新參加公開活動。
昨晚視頻里的孩子,聲音和說話方式都不像剛滿三歲。
每一段時間都能接上。偏偏沒有一項能落成證據。
顧衍琛把時間軸折起,又鋪平。
「聯繫巴黎工作室,只核實入職和項目時間。」
「不能問治療。」
「不問。」
「也不能問孩子。」
顧衍琛沉默幾秒。
「只查公開履約記錄。」
陸崢收起資料,走到門口。
「沈小姐發來的醫療隱私告知函,顧氏法務剛收到抄送件。她已要求相關機構封存查詢日誌。」
門關上。
顧衍琛手裡的筆壓斷了筆芯。
黑色墨點濺在日曆上,正落在她離境後的第七天。
晚上的顧家主宅,餐廳只開了壁燈。
周曼瑤把湯盅推到顧衍琛手邊。
「這幾天總不回家,時裝周有這麼忙?」
「贊助項目出了點爭議。」
「舒瑤受了委屈,林董今天還給我打電話。你既然親自去了,怎麼也不替她說一句?」
顧衍琛沒有動那盅湯。
「評審結果公開,她排名第七。」
周曼瑤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名次不算什麼。林家跟顧家多年交情,總要顧及體面。」
「體面不是展位評分項。」
顧衍琛起身,桌邊那份文件滑出半截。
周曼瑤看見頁角的法文機構名。
她手裡的銀勺碰在瓷盅邊緣。
「這是哪家醫院?」
顧衍琛把文件收回。
「項目資料。」
「醫療投資?」
「已經停了。」
他扣上西裝外套,離開餐廳。
周曼瑤坐了幾秒,拿出手機查那串法文。
搜索頁最上方跳出婦產專科醫院的中文名稱。
她摘下一隻珍珠耳釘,撥通周成峰的號碼。
「衍琛在查巴黎的婦產醫院。」
電話那頭傳來麻將牌落桌的響動。
「他怎麼會查到那兒?」
「當年沈念棠離境前,你不是說醫院那邊處理乾淨了?」
「我拿到的是門診預約消息,後來人出了國,國內那份檢查沒做成。巴黎的報告我哪夠得著?」
周曼瑤的手停在耳垂邊。
「你沒拿到完整孕檢?」
「她走得太快。那會兒你只讓我盯著她別回顧家,誰知道她真敢把孩子留——」
「先找到那個孩子,別讓衍琛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