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敢回來。」
助理撿起桌上的碎玻璃，壓低聲音。
「林總監，展位異議已經遞交。主辦方說會在設計師會議上統一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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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瑤抽出紙巾，慢慢擦淨手背。
「會議前，把她的全部資料給我。」
第二天上午，二號展區剛完成基礎搭建。
沈念棠站在主燈下，把一片山茶白面料舉到胸前。燈束從正上方壓下來，薄紗里的灰藍層次全被沖淡，邊緣還泛出一圈髒黃。
技術負責人調出燈控參數。
「主辦方統一用四千五百K色溫。單獨改二號區，鏡頭從公共通道掃過來會有色差。」
安妮拖著樣衣箱走近。
「燈不改，主禮服會像洗舊的婚紗。」
「降低亮度呢？」
「灰調還是會丟。」
沈念棠走到展區入口，沿觀眾動線往裡看。第一組燈照肩部，第二組壓裙身，盡頭的背燈正對玻璃罩。
她伸手指向兩側軌道。
「主燈不動。側燈換成三千八百K，角度往外偏十五度。背燈加柔光片，照裙擺，不照肩部。」
技術負責人在平板上模擬。
「入口會偏冷，走到中段才轉暖。」
「山茶白本來就不是純白。觀眾移動時，先看見輪廓，再看見內層顏色。公共鏡頭拍到的是主燈，不會影響整體畫面。」
「玻璃反射怎麼辦？」
「展罩向內轉三度，頂面不要封死。」
安妮已讓人推來一塊測試玻璃。
燈光重新落下。
禮服肩後的灰藍從白紗下浮出來。人往前走兩步，裙擺的暖色才順著褶面鋪開。兩種色溫沒有打架，反而把層疊骨線分得更清楚。
技術負責人保存參數。
「二號區按這個方案走。正式彩排前再測一次攝像機白平衡。」
沈念棠在確認單上簽字。
「測試視頻發我一份，跟燈位圖一起歸檔。」
身後的安保門發出提示音。
VIP通道打開。
幾名主辦方高層先走出來。顧衍琛落後半步，黑色西裝扣到最上方，袖口的黑曜石壓住一線冷光。
沈念棠手裡的確認單停在最後一頁。
三年隔開的人，在十幾米長的通道兩端撞進彼此視線。
顧衍琛腳步釘在原地。
跟在旁邊匯報行程的人往前走了兩步，才發現他沒有跟上。
「顧總？」
他沒應。
視線越過燈架和施工圍擋，落在沈念棠身上。她的長髮挽成低髻，黑色髮簪橫在發間。工作證壓著襯衫領口，上面印著合作設計師和N.T。。
那張臉沒有變。
又不再是三年前站在雨里的人。
顧衍琛握住手裡的會議資料，紙頁在指間折出一道痕。
「念棠。」
聲音穿過尚未封閉的展區。
安妮看向沈念棠。
「認識？」
沈念棠把確認單交給技術負責人。
「以前認識。」
她走出展位。高跟鞋跨過地上的電線保護槽，停在VIP通道入口。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距離。
顧衍琛看著她胸前的名字。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顧總。」
沈念棠點了下頭。
「二號展區燈光調整已完成。測試參數和安全確認單，下午會交主辦方備案。」
顧衍琛的視線沒挪開。
「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私人行程不在合作匯報範圍內。」
她側身讓出通道。
「會議十點開始，您先請。」
陸崢從後方走來，看清沈念棠的瞬間，手裡的文件夾壓低了半寸。
「沈小姐。」
「陸特助。」
沒有多餘寒暄。
許知夏抱著搭建圖從展區跑過來。
「沈老師，主辦方把閉門會議提前了二十分鐘。安妮那邊還缺一份模特尺寸覆核表。」
「讓版房先發電子版。我五分鐘後過去。」
沈念棠轉身。
顧衍琛往前一步。
「念棠，我們談談。」
「今天的工作日程已排滿。」
「十分鐘。」
「顧氏要談贊助內容，請跟項目負責人預約。其他事情，沒有必要。」
許知夏站在幾步外，沒有催，只把會議資料翻到當前頁。
沈念棠接過文件。
「安妮，測試樣衣封箱。知夏，帶上評分異議郵件。」
兩人跟著她往主會場走。
林舒瑤從另一側通道趕來。
她的視線追著沈念棠的背影，嘴角的笑停了半拍，又走到顧衍琛身旁。
「衍琛，原來你也見到沈小姐了。我昨晚看見名單，還以為只是同名。」
手剛抬向他的臂彎，顧衍琛已側開身。
林舒瑤的手落空，順勢理了理自己的披肩。
「她這幾年變化真大。聽說在國外有了孩子，也不知道孩子父親怎麼沒陪她回來。」
顧衍琛轉過臉。
「你從哪兒聽說的？」
「機場有記者拍到。網上都傳開了。」
「未經核實的消息，少碰。」
「我只是擔心她帶著孩子不方便。林家在A市有不少資源，如果她需要——」
「不需要你安排。」
顧衍琛越過她，走向會議室。
陸崢跟了兩步，又回頭看向消防通道。
那扇防火門剛合上。
門後，腳步聲停住。
沈念棠一隻手撐在金屬扶手上。牆裡的通風設備壓著低響，冷氣從安全出口的門縫鑽進來，貼住後頸。
許知夏站在下一層台階。
「要不要把會議往後推？」
「不用。」
沈念棠閉上眼，呼吸慢慢壓回原來的節奏。
拇指擦過無名指。
戒指早已摘下，那圈淡白的舊痕還陷在皮膚里。
三年前，顧衍琛也用這種聲音叫過她。
再往後，是關上的門，桌上的婚戒，砸在傘面的雨。
她鬆開扶手。
「評分材料帶了嗎？」
「帶了。林舒瑤團隊提交的異議也列印了。」
「走吧。」
防火門重新推開。
沈念棠沒有往VIP通道看，拿過資料，徑直進了會議室。
通道另一端，顧衍琛還站在玻璃門前。
陸崢走到他身側。
「十點的會議要開始了。」
顧衍琛看著消防通道合攏的門，領帶被他扯松一截。
「陸崢，查她這三年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