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請留步。」
肩上的手扣得很緊。
沈念棠護住隨身包,側身掙開。面前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灰色夾克拉到領口,胸前沒有機場工作人員的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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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晚推著行李擋到兩人中間。
「你哪位?」
男人亮出一張名片。
「受失主委託,調查一批被盜物品。沈小姐的行李里可能夾帶失物,請配合檢查。」
沈念棠掃過名片。
私家調查顧問,羅遠。
「失主是誰?」
「委託人信息不方便透露。」
「丟了什麼?」
「舊雜誌、設計筆記,還有一枚山茶花胸針。」
廣播聲從頭頂壓下來。前往巴黎的航班開始辦理最後一輪安檢。
沈念棠沒有碰行李箱,按下手機里的報警快捷鍵。
「機場警務室嗎?國際安檢口有人攔截旅客,要求私自搜查行李。」
羅遠伸手擋住她。
「沈小姐,我只是請你配合。東西要是不在你這裡,檢查完自然可以走。」
「你沒有搜查權。」
「我可以聯繫機場安保。」
「那就一起等警察。」
宋清晚舉起手機,對準他的臉和名片。
「從你碰她肩膀開始,我都錄下來了。再動一次,我會要求警方按強行攔截和人身侵擾一併處理。」
羅遠把手收了回去。
兩名機場警務人員很快趕到。為首的警員核對過雙方證件,視線落在羅遠身上。
「你憑什麼認定這位女士攜帶失物?」
「我收到線索。」
「線索來源。」
「涉及客戶保密。」
警員收起證件。
「那就不能作為現場檢查依據。你認為她涉嫌盜竊,可以報案,由警方調查。私人不得搜身、開箱,也不能阻礙正常登機。」
沈念棠從隨身包里取出舊公寓失竊案的受案回執。
「失竊案的報案人是我。丟失物品的清單里,正好有他說的三樣東西。」
警員接過回執,對照編號後撥通轄區派出所。
羅遠往後退了半步。
沈念棠盯住他。
「公寓失竊發生在凌晨。警方沒有公開物品清單,現場照片也沒有外傳。你的委託人,怎麼知道箱子裡有山茶花胸針?」
羅遠的下頜動了一下。
「委託人只讓我確認物品去向,別的情況我不了解。」
「連真假都告訴你了嗎?」
「什麼真假?」
沈念棠拉開隨身包內層,隔著透明證物袋露出銀質胸針一角。
「被盜箱子裡的胸針是仿品。真品一直在我手裡,警方已拍照登記。你的委託人若只是普通失主,不該知道我要帶著它出境。」
羅遠視線碰到證物袋,馬上挪開。
宋清晚把鏡頭移向他。
「機場攔人,點名搜一件警方尚未公開的遺物。羅先生,你現在退,不等於這件事沒發生。」
警務人員結束通話。
「轄區派出所確認,沈女士是報案人,也是清單內物品的合法持有人。證物袋封口編號與登記一致。」
羅遠抬手整理衣領。
「可能是客戶提供的信息有誤。我不再阻攔。」
「委託合同和溝通記錄請保留。」警員看著他,「後續警方可能向你核實。」
羅遠沒有回答,轉身往人群外走。
宋清晚追出兩步,拍下他上扶梯的背影。沈念棠按住她的胳膊。
「先別追。」
「我不追他,我拍他去找誰。」
扶梯落到下一層。羅遠沒有出航站樓,而是走到玻璃幕牆邊打電話。
宋清晚調高鏡頭倍率。
地下停車區,一輛黑色商務車亮起車燈。車身右側的凹痕從立柱後露出來。駕駛座里的人壓著帽檐,手機貼在耳邊。
宋清晚連拍數張。
「還是跟了我們一路的車。」
沈念棠看了眼登機時間。
「照片發給陳警官。原圖別壓縮。」
電話接通,宋清晚邊走邊把偷拍視頻、車輛位置和羅遠的名片傳過去。
陳警官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車輛登記人是周成峰,跟公寓監控中那輛車一致。材料我收到了,會聯繫調查員核實委託關係,也會通知周成峰配合詢問。」
「他現在就在機場停車場。」
「機場警務人員已經過去。你們不要接觸車輛,沈女士按原計劃登機。」
宋清晚收起手機。
「陳警官,周成峰要是說來機場接人呢?」
「接誰、幾點到、在哪個出口,都要留下記錄。他有解釋的權利,我們也有核實的程序。」
停車層的黑色商務車剛駛到出口,警車便橫在欄杆外。
周成峰踩住剎車,手機砸進副駕駛座。
羅遠的電話還沒掛。
「周先生,現場有受案回執。你沒告訴我,她才是失竊案的報案人。」
「我讓你查東西,誰讓你報我的名字了?」
「我沒報。但警方已經查到車,你先處理自己的事。委託到此為止。」
通話斷了。
警員敲響車窗。
周成峰降下半扇玻璃,擠出一點笑。
「警官,有事?」
「熄火,下車。配合核實一宗入室盜竊案。」
安檢隊伍只剩最後幾人。
宋清晚把護照塞回沈念棠手裡,又摸了一遍藥袋。
「落地先去醫院建檔。別覺得不出血就沒事,也別連續熬夜改圖。」
「知道。」
「每天發消息。少一個句號,我就打給姜姨。」
沈念棠拉起行李箱拉杆。
「你什麼時候回國?」
「三個月試用結束後,看工作室安排。」
宋清晚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替她理好外套領口。
「走吧。」
沈念棠過了閘機。
護照蓋章。隨身包通過安檢。那枚銀質山茶花胸針在監視屏上留下清晰輪廓,又由工作人員遞迴她手中。
她沒有回頭。
飛機穿過雲層時,A市的樓群被壓成一片灰白。沈念棠解開一點安全帶,把掌心覆在小腹上。
那裡仍舊安靜。
「我不會拿你換誰回頭。」
指腹貼著衣料停了幾秒。
「也不會讓你活在別人的懷疑里。」
十一個小時後,艙門打開。
冷風裹著陌生語言灌進廊橋。沈念棠拖著行李走到接機口,一眼看見姜婉。
姜婉穿著深灰長外套,頭髮盤在腦後。她先看沈念棠的臉,再掃過行李箱,伸手接走最重的那隻。
「醫院約好了,明早九點。今晚先去住處。」
「工作室那邊呢?」
「門還沒進,就惦記工作?」
姜婉從包里取出一張白色門卡,塞進她手中。
「只有三個月試用期。做不出東西,我一樣讓你走。」
門卡正面印著工作室名稱,背面只有姓名和編號。
「這裡不問你是誰的太太,只看你能做出什麼。」
車停在機場外。
沈念棠坐進後排,把一路護在身前的設計冊交過去。
姜婉翻過前幾頁,手指停在一張山茶花線稿上。花瓣從禮服腰側向肩後鋪開,邊緣卻沒有完成。
「三年前畫的?」
「最早一版是。後面改過幾次。」
「別再改散稿了。」
姜婉把設計冊壓回她膝上。
「這組山茶花禮服,我給你三個月做成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