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做了孕檢?」
周曼瑤指間的剪刀壓住山茶枝。
電話那邊放低聲音。
「血檢和超聲都有。具體報告需要更高權限,我只能看到會診標識。」
「結果呢?」
「頁面剛才還能打開,現在提示訪問受限。顧夫人,我不能再查了。後台會留調閱記錄。」
周曼瑤剪斷枝條。
「昨晚的截圖發給我。」
「這不合規。」
「你女兒下個月還要進顧氏醫療中心實習。」
電話里沒了聲音。
茶几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周曼瑤點開截圖。畫面只截到掛號信息,婦產科會診那一欄被系統彈窗擋住大半。
她把圖片轉給周成峰。
「去核實。」
醫院外,宋清晚扣住車門,沒有讓沈念棠下車。
「我的朋友剛來消息。有人用內部權限調過你的急診檔案。」
沈念棠手掌護在小腹前。
「看到了多少?」
「訪問記錄停在婦產科會診頁。檢查結論有沒有泄露,現在查不到。」
「誰調的?」
「工號屬於檔案室。本人和誰聯繫,得由醫院調查。我們不能私自查她通訊記錄。」
沈念棠取出手機。
「先向院方提交限制申請。」
兩人進了醫療投訴接待室。
值班負責人看完申請材料,額頭沁出汗。
「沈女士,內部調閱確實違規。我們會封存操作日誌,暫停相關工號權限。」
「我要的不只是暫停。」
宋清晚把律師函放到桌上。
「患者隱私被非診療人員調取,請醫院立即限制非必要訪問,保留登錄設備、時間和導出記錄。任何人再查,都要走書面授權。」
負責人翻到最後一頁。
「孕期相關治療記錄可以單獨限制,但急診病歷是連續的,不能刪除,也不能更改。」
「沒人要求你們改。」
沈念棠坐得筆直。
「檢查結果和先兆流產治療單獨封存。除直接診療醫生外,其他科室不得調用。原始記錄按規定保留。」
「可以提交信息科處理。審批需要一點時間。」
「現在提交。」
負責人拿起內線電話。
系統權限修改完成前,宋清晚守在窗口確認回執。沈念棠把每份文件的編號拍下,連同昨晚的診療單一起裝進密封袋。
走出辦公室,宋清晚遞給她一瓶溫水。
「周曼瑤要是已經看到結果,限制就晚了。」
「她如果看到了,不會只調一次。」
「那你準備怎麼辦?」
「讓她拿不到第二份證據。」
宋清晚擰上瓶蓋。
「我可以通過朋友放出消息,說你昨晚因為急性胃炎就診。那傢伙在急診登記時也見過你,話從她嘴裡出去,比我們自己解釋像真的。」
「只說腹痛和胃病,別碰正式記錄。」
「放心。我是律師,不是病歷販子。」
宋清晚發出兩條消息,又將相關聊天截圖存檔。
「內部調查一旦開始,那個工作人員會知道事情鬧大。她不敢再拿完整報告出去。」
「掛號截圖還在。」
「掛號科室不等於診斷。真要拿上法庭,連證據資格都未必過得去。」
沈念棠摸過無名指上的舊戒痕。
「夠他們猶豫,就夠我上飛機。」
一個小時後,周成峰坐在醫院對面的車裡,收到一張模糊截圖。
急診科。
主訴一欄只露出「腹痛、噁心」幾個字。
他又撥了兩個電話。一個說沈念棠淋雨後胃痙攣,另一個說院方正在查違規調檔,誰再問就要上報。
周成峰把截圖發給周曼瑤。
「姐,八成是假消息。她掛的是急診,聽說是胃病。檔案室那人看錯會診標識了。」
周曼瑤放大圖片。
「孕檢兩個字,她不會看錯。」
「那你讓我怎麼辦?醫院權限封了。再查,警察先查到咱們頭上。」
「去機場。」
「她真要走?」
「海外邀請函昨晚還在她手裡。公寓裡又少了行李箱,她留不了幾天。」
周成峰發動汽車。
「攔人還是拿東西?」
「盯住她。看她把胸針交給誰,也看她是不是真有資格離境。」
顧氏總裁辦,三張副卡和一把車鑰匙整齊擺在桌上。
陸崢把交接單放到旁邊。
「沈小姐的個人物品已送到舊公寓。她沒有簽收,警方正在現場取證。」
顧衍琛抬眼。
「警方?」
「公寓遭人撬鎖,丟了沈惜雲女士的一隻舊箱子。」
顧衍琛伸手去拿文件。
陸崢按住最下面那份車輛登記,又鬆開。
「警方已立案。」
顧衍琛翻過交接單。
副卡背面的簽名,是沈念棠婚後不久寫的。字跡還沒現在那麼硬,最後一筆帶著弧度。
「她把卡都還了?」
「從未使用。」
「車呢?」
「登記在您名下,她只開過兩次,也歸還了。」
顧衍琛拿起其中一張卡。
塑料邊緣已剪開一道口子,磁條斷了。
「她有沒有解釋照片的事?」
「沒有。」
「轉帳呢?」
「也沒有。」
辦公室空調出風口響著細微的風聲。
顧衍琛把卡放回桌面。
「那就不必再見。」
陸崢看了他兩秒。
「沈小姐可能很快出國。」
鋼筆尖壓在會議文件上,洇出一塊黑墨。
「手續辦完了嗎?」
「民政手續還需要雙方按流程辦理。協議先完成了財產和權利切割。」
「按最快時間約。」
「是。」
陸崢拿著文件離開。
車輛登記仍壓在文件夾最下方,沒有遞出去。
舊公寓裡,沈念棠把掃描資料、胸針和離婚協議放進隨身包。其餘衣物只裝了一個小箱子。
宋清晚替她檢查藥品。
「黃體酮、維生素、止血藥。醫囑和複查日期放在側袋。落地後先聯繫醫院,別拿工作室當急診室。」
「知道。」
「你的語氣很像大學答辯前,說完知道,凌晨三點還在改稿。」
沈念棠拆下手機里的舊卡,折斷。
宋清晚伸手接住,丟進桌上的金屬盒。
「顧衍琛的號碼不留?」
「不留。」
「顧家的人呢?」
「都不留。」
新卡裝入手機。
開機後只有姜婉、宋清晚和醫院三個聯繫人。
沈念棠背上隨身包。山茶花胸針隔著內袋貼在腰側,金屬邊緣沁著一絲涼意。
樓下,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街角。
她們的計程車駛出小區,那輛車隔了兩個路口才跟上。
宋清晚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後面那輛車,從公寓出來就在。」
「別回住處。」
「我帶你去警局?」
「沒有證據證明在跟蹤。先去機場,繞高架入口。」
計程車連續換了兩條路。黑色商務車被紅燈攔住一次,十分鐘後又出現在後方。
沈念棠把報警快捷鍵調到首頁。
機場出發層到了。
宋清晚推著行李陪她進大廳,直到國際安檢口才停下。
廣播開始提醒登機。
「落地報平安。」
「好。」
沈念棠接過護照,轉身走向安檢。
隊伍往前挪了兩步。
一隻手從後方扣住她的肩。
「沈小姐,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