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話與鋼筆

2026-09-18 14:02:39 作者: 天使大神
  夜色深沉,陳府大宅歸於寂靜。沐浴過後的林婉音穿著一身柔軟的細棉睡袍,坐在梳妝檯前,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帶著濕潤的水汽。她手中拿著那枚從海妹處得來的玉佩,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面古怪的紋路。

  冰涼溫潤的觸感依舊,那偶爾閃現的幽藍微光和觸電般的麻刺感,像是一個無聲的謎語。 「海妹媽媽,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這玉佩,和我來到這裡,有什麼關係嗎?」她對著空氣中不存在的對象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茫然。

  將玉佩用一根紅繩仔細穿好,戴在脖頸上,貼身藏著。冰涼的玉墜貼著肌膚,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感。她轉而思考起更現實的問題。馬氏給的那袋銀元沉甸甸的,是她的「啟動資金」,小翠也算是個幫手。可接下來呢?該怎麼邁出獨立的第一步?

  「囤積藥品?」這個念頭冒了出來。以東野安琳模糊的歷史知識,似乎不久後就會有戰亂,藥品絕對是硬通貨。憑藉採購的經驗,識別和囤積一些基礎藥物應該可行。但隨即她就泄了氣,「具體什麼時候?在哪裡打?需要什麼藥?我一竅不通啊!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道當年歷史課就不光顧著看小說了!」 她對這段歷史的了解,僅限於幾個重大事件名稱,細節全然模糊。

  「信息,最缺的是信息。」她意識到,必須儘快了解這個時代。「看來,得從看報紙開始。還得是多種報紙,不同立場的,才能拼湊出相對真實的圖景。」這是她當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獲取外界信息的方式。

  思緒又飄到了白天的窘迫。回想婚禮後處理那些謝帖時,她握著毛筆的手抖得像篩糠,寫出的字歪歪扭扭,活像鬼畫符。大姐陳靜怡當時忍俊不禁的表情,和陳母那看似平淡卻意味深長的目光,都讓她無地自容。 陳母后來更是明確提醒,作為陳家媳婦,日後難免要接觸管家事務,記帳、批條都需親手書寫,字跡工整是最基本的要求。「唉,PPT做得好有什麼用,到這裡還不如一手毛筆字實在。」她鬱悶地想,練字也迫在眉睫。

  本書首發 追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要是能經濟獨立,乾脆搬出去住……」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但馬上又被現實壓垮。「陳紹衡會同意離婚嗎?在這年頭,離婚恐怕比我這手字還驚世駭俗吧?到時候別說獨立,可能直接就被當成瘋子關起來了。」前途似乎布滿了荊棘,每一步都艱難無比。她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趴在梳妝檯上,把臉埋進臂彎里,感覺前所未有的煩惱。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陳紹衡走了進來。

  他顯然也剛洗漱過,換上了一身深色的寢衣,發梢還帶著濕氣。看到林婉音這副懊惱沮喪、把臉藏起來的模樣,他腳步頓了一下。他幾乎是立刻聯想到了新婚之夜她的激烈抗拒,以為她又是在為「夫妻義務」而恐懼。 一股淡淡的煩躁湧上心頭——今日母親特意叫他過去,言語間皆是催促他多回房、早日為陳家開枝散葉的意思。對他而言,這種內宅的期望遠不如軍務來得直接,更像一種不必要的糾纏,令他心生厭煩。

  林婉音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愁容。看到陳紹衡,她心裡咯噔一下,這才想起眼前還有個「迫在眉睫」的大問題沒解決。前面十幾天,他要麼宿在軍營,要麼回來極晚,她早已睡下,清晨他又早早離開,兩人雖同住一室,卻像錯開的班車,相安無事。可今天,他顯然不打算再缺席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該用什麼理由才能再次「矇混過關」?裝病?好像太假了……實在沒辦法的話,也只能硬著頭皮說月事來了。

  然而,陳紹衡只是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目光掠過她因煩惱而皺起的小臉,最終什麼也沒做,也沒有質問。他走到床榻邊,語氣平淡地開口,聽不出什麼情緒:「不早了,歇息吧。」

  這話讓林婉音愣住了。她預想中的尷尬甚至衝突並沒有發生。他這是……又放過她了?

  或許是她臉上顯而易見的錯愕取悅了他,或許是他自己也確實疲憊且無意強求,陳紹衡難得地又多解釋了一句,雖然語氣依舊硬邦邦的:「我今天累了。」這像是在為自己不主動找藉口,也像是在安撫她不必緊張。

  林婉音懸著的心頓時落回了肚子裡,甚至生出了一絲感激。她連忙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找話題,想打破這沉默的尷尬:「今天……謝謝你陪我回門。」 這是真心話,儘管過程讓她感慨萬千,但他在場,確實讓林家人不敢怠慢。

  「嗯。」陳紹衡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謝。他脫下外衣,準備歇息。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凝滯,但至少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林婉音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抱怨了一下當前的「痛點」,或許是想解釋自己剛才為何煩惱:「母親說要我學著管家,可是……可是我字寫得很難看,連謝帖都寫不好……」她的話語裡帶著點自嘲和無奈。


  陳紹衡動作頓了頓,回頭看她。眼前閃過她行握手禮的大膽、品咖啡時的從容,那氣度絕非鄉下女子能有;可如今連字都寫不好,卻又符合她「缺乏教養」的出身。這種強烈的矛盾感,讓他對這個名義上的妻子,產生了更深的探究欲。 他走到書桌旁,打開抽屜,取出一樣東西,遞過來。那是一支嶄新的黑色鋼筆,造型簡潔流暢,在這個普遍使用毛筆的年代,顯得格外時髦且實用。

  「先用這個。」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補充了一句關鍵的話,「毛筆費時,鋼筆練字,見效快些。」這簡單的建議,透出一股軍人講究效率的實用主義。

  林婉音驚訝地接過。冰涼的金屬筆身觸感陌生又熟悉,這份意料之外的解圍讓她心頭一暖。她抬起頭,在柔和的燈光下,他冷硬的輪廓似乎也模糊了些許。「謝謝……」她這次的感謝,帶上了更多的真誠。

  陳紹衡沒再回應,只伸手拉了下燈繩,「啪嗒」一聲,屋裡頓時暗了下去,只余梳妝檯上那盞玻璃罩子煤油燈,還跳躍著一簇昏黃的光暈。 他就著這晦暗不明的光線,在外側躺下了。

  林婉音握著那支鋼筆,指腹感受著筆身冰涼的流線型輪廓。這份意料之外的「禮物」,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她紛亂的心湖,漾開細微的漣漪。她起身,將鋼筆仔細地放入梳妝檯抽屜的里側,動作輕緩,帶著一種珍視。

  做完這些,她才吹熄了油燈,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摸索到床榻里側躺下。黑暗中,男人的呼吸平穩而清淺,與她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她悄悄側過身,目光適應了黑暗後,能隱約描摹出他肩背的硬朗輪廓。

  這個男人,如同深潭,表面冷硬,難以窺測內里。但今晚這支鋼筆,卻像投入潭中的一顆石子,讓她隱約覺得,潭水之下或許並非一片冰封。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