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鯉上前一步:「子龍哥,這事真是誤會,我,我可以作證。」
朱遠志咧嘴一笑,她之前醋性大發,這會又主動為自己說話。周紅鯉的心思,真是多變,一會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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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鯉,你讓開,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姓朱的嘴硬還是我拳頭硬。」
朱遠志微微分開雙腿,扭動了一下脖頸,握了握拳。手腕拉傷雖然還沒好利索,身上還被牛家人揍了一頓,但對付這兩個小流子,探囊取物,手拿把掐。
周紅鯉回頭喊了一聲:「朱遠志,你走!」
我走?我要你護著走?我朱遠志可沒慫成這樣的時候!
戴子強突然繞後偷襲,抬腿朝他踢去。
朱遠志快速轉身,雙手像鉗子般扣住他的腳腕,用力一扯,戴子強「嗷!」地慘叫一聲,身子弓成蝦狀側臥在地,雙手捂著褲襠。
「轟隆隆!」雷聲大震。
雲聚天暗,疾風起,這是陣雨來襲的前奏。
他轉身繞過周紅鯉,幾步上前,側身一閃躲過戴子龍的拳頭,一個巴掌掄在後者臉上。
戴子龍原地轉了一圈,一屁股坐在地上,暈頭轉向。
這是看在兩人是周紅鯉表哥的份上,不然可不是開胯抽嘴巴子這麼簡單。
「上車。」他走到車子前踢開踏腳,朝周紅鯉喊。
才騎出一段路,豆大的雨滴落下來,邊上的金烏塘嘩啦啦啦響起來,水面冒起片片漣漪。
「抓緊!」
他伸手撈過周紅鯉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腳下卯足全力蹬起來。
雨越下越大,鋪天蓋地,他睜不開眼睛。
這段路坑坑窪窪,他不敢猛打方向,車子越過一個又一個水坑,不時高高躍起。
腰一緊,周紅鯉兩隻手都摟了上來,頭頂在他後背上:「你慢點!」
「這雨太大,趕不回去了,得找地方避一下。」
……
「冷不冷?」
脫下汗衫擰乾水再穿上,他看向堂屋坐在門檻上縮成一團的周紅鯉。後者剛攏完頭髮,抹掉臉上的雨水,搖了搖頭。
這是一棟無人的空房子。
朱遠志還記得,他讀小學那會這棟屋子還有人住,一個老人一個小孩,後者比朱遠志低一個年級,學習成績還不錯。
此刻人去樓空多年,屋裡只剩兩把腐朽、布滿塵土的爛椅子,地上長滿雜草。
雨水從堂屋塌了一半的屋頂灌下來,拍打在地上,嘩啦啦地響。
幸好屋樑紮實,左右還有一根粗壯的檐柱撐住屋檐,給二人留下一小塊避雨的空間。
「我去擰下褲子,你別動。」
渾身被水濕透實在難受。他轉了一圈,找了個沒雨的角落擰乾褲子。
周紅鯉坐在門檻上,雙臂蜷著膝蓋。朱遠志隔著一個身位在她邊上坐下,也看著近在咫尺的雨幕發呆。
「我幫你擰乾衣服吧,這麼穿著容易感冒。」他自言自語般開口。
「病了吃藥就是……我還沒考慮過,在一個男人面前脫掉衣服。」
「你是不是覺得我心急?」
「男人不都這樣嗎?得不到日思夜想,得到後,棄之敝履,不再珍惜……」
「不是每個男人都這樣……」
「朱遠志,真誠和自信是你的優點,」周紅鯉轉頭看他,「也是你的缺點。」
「這話,我不太懂。」
「不夠真誠,過分自信。」
「過分自信這點,說得好,沒把握的事情確實要慎重,這點我要反思。」朱遠志聲音一頓,看向身旁的周紅鯉,「至於真誠,我沒義務對每個人真誠。別人待我幾分真誠,我就回報幾分。」
或許因為失溫,周紅鯉面色微微泛白:「你,說我不真誠?」
朱遠志看著她:「這個問題,你要問你自己。」
周紅鯉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如此難得的相處機會,朱遠志卻突然發現,找不到合適的話題。
「你……」
「我……」
過了好一會,兩人異口同聲開口,又同時止住聲音。
「你先說……」
又是異口同聲。
朱遠志心砰砰地跳。這種默契,太熟悉了。
「我要是……」周紅鯉先開口,「以後不在這邊生活,你……」
朱遠志心裡一緊。
記憶里,不久後周紅鯉的叔叔周宏昌會過來看她。
周宏昌條件優渥,待她如親生女兒般。上一世,若不是周紅鯉堅持留下,她完全可以有不一樣的人生。
選擇一個真正優秀的伴侶,開心快樂,自由自在。
她如果也重生了……
上一世,我音訊全無,她孤孤單單死在產房。
這一世,她有充足的理由離開。
她提出的的觀察期,到底是真心,還是……這個念頭像針一樣扎在他心裡,朱遠志不敢往下想。
他感覺得到,心裡那股猜疑又加重了兩分。從三四分到了五六分。
身體的熱量像被無形的寒冷吞噬,朱遠志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雞皮疙瘩從皮膚上一片片冒出來。
周紅鯉捏緊拳頭,輕聲開口:「我的問題,你不回答?」
「我……哪都不想去,」朱遠志看著雨幕中的烏龜坨,「我的親人都在這裡,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豬窩。」
他在心裡問自己:要不要攤牌?
萬一她不是重生的周紅鯉,她能否接納重生的自己?能否接受上一世悲慘、短暫的人生——我要欺騙她?
萬一她是,有錢有權有條件的男人、願意對她好的男人數不勝數,她有什麼理由再選擇自己?
朱遠志抬頭怔怔看向前方的雨幕。
金烏塘和金龜塘中間有一片丘陵,名叫烏龜馱,一百多畝,他的父親朱朝陽就埋在那裡,也是他上一世建豬場的地方。
周紅鯉突然笑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初中見過飛機,它就像一隻大鳥一樣在天空中飛翔……你不想看一看,坐一坐?」
「我不想。我想要的,一直就在身邊。」朱遠志轉頭看她,「我,我想抱你……」
「不行!」周紅鯉冷冷開口,「你忘記咱們的約定了?看在你這會還算老實的份上,豬場門口……我就不扣你天數了。」
朱遠志苦笑一聲:「謝謝。」
「你拿我的話教訓起我來了?」
周紅鯉轉過頭,咬著嘴唇偷偷地笑。
「你真不冷?」
「冷……但不直面寒冷,人就學不會珍惜溫暖。」
朱遠志心裡又酸又軟。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
有些話,現在問出來,可能就是終點。
他笑了笑。
上一世,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短短半年又算得了什麼?
她還在身邊,她心裡有自己,這就夠了。
不論她是否重生,這就是自己的籌碼。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肩膀上一沉——周紅鯉的頭,靠了過來。
很輕。
輕得像一片被雨打濕的葉子,搭在他肩頭,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
朱遠志沒動。連呼吸都放慢了。
雨落在屋檐外的草葉上,窸窸窣窣,像在替他說那些說不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