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良看著女兒：「紅鯉，遠志辛苦一晚救你，你謝謝他沒？」
「謝謝……」周紅鯉面無表情說道，看都沒看朱遠志。
周國良板起臉來：「怎麼這態度？一點心意都看不到！」
朱遠志笑了笑：「周叔，紅鯉已經謝過了。」
「哦，這還差不多——她怎麼謝的？」
他想了想開口道：「請我吃了早飯，還幫我加了油。」
「這算哪門子謝？今晚過來吃飯，陪叔好好喝一杯。」
「周叔，我等會要去驗傷，今天怕是不行。」
「對，你這兩天還不能喝酒。等你休息好了過來，叔有瓶好酒，放著一直沒喝的，這次你可別吐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周叔。」
「客氣什麼……對了，這王大富家真有贓物？」
朱遠志點點頭：「應該是有。」
他心裡冷笑，不是應該，是必然，不然興師動眾鬧這麼一出？
王大富昨晚要是不偷豬，這就是後手——他家豬樓屋地下，還埋著近兩百斤之前偷的電纜。
那可是不是普通的電纜，是縣裡一個大型配電站的儲備電纜。半年前因為電纜失竊，供電部門抓了一個、開除兩個，縣官員都被誡勉談話。
因為事情大、風聲緊不好出手，不然王大富早脫手了。
上一世風聲消退，王大富把電纜當廢品賣了一百多塊錢，喝了酒嘚瑟才說出來。
雖然整個村都知道，但無憑無據公安也無法立案。
別的不說，就這近兩百斤電纜，都夠判他十年八年的。
「爸，我想回家睡會……昨晚，沒睡好。」周紅鯉說道。
「要不了多久……遠志要是有空，等會讓他送你回去。」
一聽這話，周紅鯉咬了咬嘴唇，湊在周國良耳邊說起悄悄話來。
幾句話說完，她自己臉頰紅了。
「有這事？」周國良皺眉看過來，壓低聲音，「遠志，你還在觀察期呢，下次可不能這樣了，聽到沒？」
朱遠志聽得一愣一愣的。
周國良明顯在給台階，他不會真傻傻去問「這樣是哪樣」，趕忙點頭：「好，周叔，下次我不敢了。」
「爸……」周紅鯉拉了拉周國良的手臂。
「百節蛇毒能讓人神經麻痹，你當時肯定也是不方便，遠志也沒其他辦法嘛……就這樣吧。」
周紅鯉欲言又止，看了兩個男人各一眼，她咬咬牙不再說話。
警笛聲遠遠飄過來。
周國良回頭看了一眼：「陣仗不小呀，兩台車。」
一大群人三四十個，連同警車來到王大富家的時候，他還一臉鎮定。
警察搬出一大桶黑糊糊藥水，他臉上也帶著無所謂的笑容。
「林所，初步判斷，這裡面是氟乙醯胺和氰化物的混合毒藥，毒性強烈。」一個警察將檢查結果報告給林濤。
「我家有老鼠。」王大富開口道。
「你知不知道，這是禁止持有的劇毒藥物？」林濤看著王大富問道。
後者嘴角扯了扯：「知道怎麼了……又不止我一個人用，別人都在用。」
朱遠志聽得心裡直搖頭。
農村人常和毒打交道，莊稼要用，家裡也能用，狗販子也用。
氟乙醯胺毒性強，大型牲畜也能輕易毒殺，是國家早幾年明令禁止生產銷售使用的劇毒化合物。
買賣存儲國家明令禁止的毒藥，不僅是違法更是犯罪行為——農村人不是天生不守法的刁民，他們最大的弊病，是不懂法，顯得愚蠢愚昧。
別人都是偷偷用，被發現也說不知道這東西禁了。
王大富倒好，生怕說不知道丟了沒文化臉似的。
他猜王大富是想著萬一偷不到豬，改投毒。
數罪併罰最多也就關二十年，真是便宜你了。
幾個警察從警車上取下十字鎬、鐵鍬走進豬樓屋的時候，王大富終於慌了神。
「你們這是幹嘛？」
林濤面無表情從胸前襯衣口袋掏出一張紙，伸到王大富眼前打開：「這是《搜查證》，看清楚沒？」
他瞟了一眼。
《搜查證》蓋著金沙縣公安局的紅頭大印，有編號，簽發日期還是昨天。
手續齊全，流程合規。
王大富面色發白，嘴唇發抖，額頭冷汗滴落下來。
林濤沒理他，轉過身命令道：「都挖仔細點！」
看到他看過來，朱遠志微不可察點點頭。
圍觀的人群開始議論紛紛。
有壓低聲音說家裡有藥也不是什麼大事的，更多人壓著嘴角。
周國良搖搖頭：「王大富這回，怕是要栽了。」
朱遠志笑道：「周叔，這種人就是毒瘤，早處理，村子裡要少不少腌臢事。」
「說得沒錯，呵呵，你真是為民除害了。」
「嗯喃別急，好戲怕還在後頭。」
幾分鐘後，一個民警氣喘吁吁跑出來：「林所，找到了。」
不一會，一大捆包著油膜紙的物件，被三四人艱難滾著推出來。剛剛撕開的部分，小孩手臂粗細，包著黑色絕緣外皮的電纜露出來。
圍觀的人群瞬間像滴入冷水的油鍋，炸了。
看到這一幕，朱遠志徹底鬆了口氣。
盜竊這麼大捆電纜可不是偷盜罪這麼簡單。這是數額巨大的破壞電力設備罪，八年起步。
算上之前的偷豬、藏毒，數罪併罰加上嚴打時期小事重典，二十年牢飯是板上釘釘的事。
「人傑，派出所那邊你去吧，資料記得帶回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他走到李人傑身邊，輕聲開口。
他甚至有些後悔，有這捆電纜，藏豬崽完全多此一舉。
「行，我知道怎麼說。」李人傑笑了笑，壓低聲音，「告訴你個事——那晚其實我運了十五隻豬崽。」
聽到李人傑的話，朱遠志臉上沒有表情，心裡冷下來。
十五頭和十頭豬崽，只是數量差異，本質上沒有區別。
但作為三人團隊默認的領頭人，朱遠志已經定了數量，兩人當時也都同意。
李人傑私自調整，不只是小聰明，在朱遠志眼裡，更是小團隊無組織無紀律、人心不一和分崩離析的前兆。
「黃俊知道不？」
李人傑搖搖頭：「不知道。」
「這事咱們過兩天再說……我先走了。」
朱遠志回頭一看，周紅鯉站在人群外圍，手壓在周國肩上，正墊著腳往裡看。
呵呵，剛還說要回去睡覺，哪有不愛看熱鬧的人？
他走過去開口道：「走，我送你回去。」
周紅鯉回頭看他一眼：「我還沒看夠，要走你自己走。」
「剛不是說要回家嗎？你自己看看，這麼多人，除了幾個老堂客們，哪有女孩子——和遠志回去。」
聽到周國良的訓斥，角落裡的張小妮偷偷扭過臉去。
看了朱遠志一眼，周紅鯉氣呼呼地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