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遠志追了上去：「你慢點。剛被蛇咬過，不長記性的？」
聽他這麼一說，周紅鯉才慢下腳步。
他轉頭看向周紅鯉：「還生氣呢？我昨晚有什麼沒解釋清楚的？」
周紅鯉繃著臉：「沒生氣。」
「我豬場缺個管錢的人，你來不來？」
「沒興趣。」
「我打算招三到五個人，工資很高的，一個月，至少三十，還管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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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紅鯉皺眉看過來：「朱遠志，你錢多得慌？」
周紅鯉愛管錢，這毛病是天生的。他心裡笑起來，小鯉魚又上鉤了。
他抓了抓腦袋：「管錢這塊，我也不熟悉，黃俊更是個木腦殼，我看你平時好像在看會計的書，正好可以來我豬場實習下。」
周紅鯉不說話，他也不繼續問下去。
先打窩，再下鉤，一步步來。
來到周家，周紅鯉進了灶屋，他搬了把椅子在禾場坐下。之前在豬場他和林濤已經說好，跟車去鄉里。
昨晚沒睡好，中飯沒吃還挨了頓打，他也不是鐵打的牛，肚子裡這會餓得咕咕直叫。
「遠志，你還沒吃飯吧？」戴靈芝從灶屋走出來，臉上帶笑，「姨給你下個面吧。」
朱遠志也不客氣：「麻煩了，戴姨。」
「不麻煩，就幾分鐘的事。」戴靈芝轉身進了灶屋。
放以前，她可沒這麼熱情過。
朱遠志猜，應該是牛家和王大富被抓這事，讓她心裡有了複雜的想法。
是好事就行。
周紅鯉拿著藥箱走出來：「進來，我給你擦藥。」
誒，好事成雙來，小鯉魚死鴨子嘴硬，心裡還是關心我嘛。
朱遠志起身走了過去。
灶屋邊上有個小診室，他規規矩矩在椅子上坐下來。
「脫衣服。」
牛青山和牛老四的拳頭紮實，挨了十幾拳腳，衣服脫得他齜牙咧嘴。
「誒……輕點！啊……」朱遠志叫得一聲比一聲大。
相比吳淑芬，周紅鯉這哪是塗藥，這是練功——手掌拍，拳頭錘，卯足了勁。
正在外邊煮麵的戴靈芝手一抖，雞蛋掉到地上。
擦完藥，面也煮好了，朱遠志盯著桌上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發愣。
麵條本就是稀罕東西，還煎兩個蛋？！
戴靈芝看著他問：「不夠啊？姨再給你炒個菜去！」
「夠了戴姨……」
一大碗面連著湯，他吃個精光。
出門一看，車子竟然還沒來。
周紅鯉沒在一樓，他噔噔噔上了樓。
周綠鯉和周小驢在房間玩西遊卡片。
「姐夫，陪我們一起玩。」周小驢站起身來拉朱遠志。
「小驢，媽說了，你不能這麼喊！」周綠鯉氣呼呼開口。
「姐都沒說我了，就你舌頭長！」
「說我舌頭長？你想死是吧？」
眼見剛剛還玩得歡的兩姐弟要打起來，他趕忙勸架，從口袋掏出錢一人給了一毛。
「你們兩個玩吧，我下次再陪你們。你們姐要休息，聽話，別來打擾她。」
他轉過身，壯起膽子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兩姐弟說起悄悄話來。
「他們兩個要去親熱了……」
「怎麼親熱？」
「就和電視裡一樣，抱在一起啃……」
「啊？遠志哥不會把我姐吃了吧？」
「蠢東西，就知道吃……他們那叫親嘴。」
「嘴有什麼好親的？嘴裡全是口水。」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
積攢的勇氣瞬間消散，他心想最遲明天，必須把這門栓子給裝上。
中間的客房，他專門進去看了一圈，床底下、門後邊都沒放過，這才帶上門出去，下了樓梯。
汽車喇叭聲響起的時候，他在椅子上驚醒過來。
「遠志。」林濤將頭伸出車窗喊道。
「來啦！」他站起身，大步朝前走去。
「張小妮，你怎麼也來了？」坐上車，他開口問道。
張小妮眯了眯眼睛：「這麼大的案子，我是群眾代表，要參與錄口供。」
「論文……你準備什麼時候弄？」
「答應你的事，放心。」
心裡嘆息一聲，朱遠志閉眼打起盹來。
鄭成仁帶著學生過來，明顯不是走過場，是要看真東西。
論文這事要是出岔子，背鍋的肯定是自己。張小妮靠不住，只能自己準備一番。
半個小時不到，車子在鄉派出所停下，王大富和王雙喜帶著手銬，從另一輛車上被押了下來。
除了毒藥、電纜，警察還在他家裡搜了些東西出來。
一把鳥銃，兩包近十公斤火藥。
這真是石頭村最大的BOSS，爆了一地金燦燦的裝備，林濤心裡這會估計都樂壞了。
周國良、張小妮和李人傑做筆錄去了。
林濤坐到駕駛位：「我這會沒事，送你去縣法院驗傷吧。」
縣法院有專門的法醫驗傷門診，沒幾個人。
林濤領著他，一套流程下來就用了不到一個小時。
鑑定報告上這麼寫的：
傷者由他人攙扶入室，行走不穩，神清但精神萎靡……
傷者所受損傷符合鈍性外力多次打擊所致，損傷範圍廣泛且程度較重……
鑑定意見：綜合評定為輕傷，建議進一步行眼部專科檢查及頭顱CT以明確顱內情況。
根據鑑定意見，林濤又送他去縣醫院做眼科和頭部CT。
檢查結果沒有明顯異常，但建議有問題及時複查。
輕傷是刑事案件的門檻，這個結果，朱遠志很滿意。
「打贏坐牢，打輸住院。既打贏又打輸，那就先住院再坐牢。」看完單子，林濤調侃道。
朱遠志身心俱疲，閉上眼睛：「你怎麼都不問，我為什麼知道他家地下埋了東西？」
林濤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你的不正常，一次兩次就習慣了。」
朱遠志咧了咧嘴：「借你的錢，下次給你。」
「多大點事……」
「等下找個商店停下，我買點東西。」
「牛家那事，你還要錄口供、提出訴求」林濤頓了頓，「李向東怕是會親自找你。」
「那你這次可別跑了，萬一皮鞭加警棍，我可要喊的。」
「我們穿這身衣服，知法犯法的事，不至於。」
「可不是人人都你一樣……」
車子在鄉派出所停下，朱遠志下了車，跟著林濤安排的民警走進警察局。
他在屋子裡坐了近半個小時，問詢室的門打開，李向東走進來。
「朱遠志，又見面了。」
朱遠志點點頭，沒說話。
「行了，說正事吧。」李向東在他面前坐下，「牛家人讓我帶個話，他們願意道歉、賠償你的全部醫藥費，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事就這麼處理，你看怎樣？」
「我是來錄口供的，不是來拉家常的。」朱遠志從口袋拿出一沓檢查報告拍在桌上，「我眼睛這會還看不清，腦子也發暈，李所長，如果是你親自錄口供，咱們就別浪費時間了，開始吧。」
「你不同意調解？」
朱遠志眯起眼睛：「李所長，我沒聽錯吧，你剛說的是，調解？」
李向東看著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