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這東西我熟。好久沒玩了……幾天沒修了，讓我試試。」
修單車不是難事，農村人都是自己動手。
「來，我幫你。」林濤放下搪瓷缸湊了過來。
找到內胎被扎破的地方，用鋼刷將輪胎表皮刷毛，塗上強力膠水，再剪一塊舊內胎，同樣刷毛黏上去，用力揉捏後放上幾分鐘，打氣放水裡看效果。要是不漏氣放氣再裝回去，胎就補好了。
兩人忙得滿頭大汗，洗完手臉，朱遠志坐下喝茶。
「你……妹呢？」突然記起林濤母親死得早，他趕緊改口。
「我說你怎麼突然跑來看我，原來是看上我妹了。」
記憶里林濤的妹妹比自己小不少，這會應該還在讀初中，朱遠志知道他在開玩笑。
他心想，這傢伙，原來這會還挺幽默的嘛。
只要是被綠，是個男人都受不了。哎，林濤性情大變，怕是堂客沒選好惹的禍。
「怎麼，我給你做妹夫，你還嫌棄上了？」
看著朱遠志一本正經的臉，林濤微微一愣：「你，你來真的？」
朱遠志哈哈大笑：「你妹才多大？你這是釣魚執法！」
林濤一頭霧水：「釣魚執法？什麼東西？」
他一愣，心想這會似乎還沒有釣魚執法的概念。
「我給你送功勞來了。」
從口袋掏出畫像，朱遠志緩緩道明來意。
這會一沒監控二沒指紋，鄉鎮派出所的辦案能力十分有限。若能抓獲社會危害性如此重大的死豬販賣團伙，必然是大功一件。
林濤盯著兩張畫像愣了許久：「這是你畫的？」
畫上的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尤其兩人的神情，仿佛能照出畫中人的心靈。
他笑道：「沒事練練手，水平就上來了。」
「那你可沒少練，比我們縣局的畫像師水平還高。」林濤臉上沒有驚喜，眼睛直勾勾盯著朱遠志，「如果他們真敢收或者偷死豬，我肯定抓——你怎麼知道他們是死豬販子？」
朱遠志微微一愣，戴帽子的同學果然心思縝密，首先想到的不是可能到手的功績，而是這條信息的疑點。
「直覺吧，畢竟一發豬瘟，這種人就跟蒼蠅似的盯過來。找到人後，你直管跟著他們，保證人贓俱獲。」
林濤眉頭皺起：「我記得你是在農技站吧，怎麼成獸醫了？」
媽的，好心給你送人頭，你倒好，懷疑起我來了！
他呵呵一笑：「學習嘛，不然怎麼考得起高中。」
「哼，哪壺不開提哪壺，我要不是家裡……行，你的好意我記心裡了，如果真的人贓俱獲，我欠你個人情。」
林濤仕途成就不高，退休前也只做到白沙鎮派出所所長。但對於草根出身的他，已是相當不容易的成就。
朱遠志就等他這句話。派出所所長的人情，還是有些分量。
「我建議等他們出手賣豬的時候再抓，這樣才好定罪。」
林濤張了張嘴：「這可……是死罪。」
「該死的人不死，不該死的人就要遭殃。優柔寡斷，婦人之仁，怎麼保護人民？」
聽到這話，林濤眼珠子一動不動，愣了好幾秒才重重點頭：「你這話，說得有理了……真是給我上了一課。」
「行了，我走了。」朱遠志站起身，「你，談對象沒？」
「怎麼？想把你大妹嫁出去？我沒意見，只要你不嫌我家窮。」林濤笑起來，「還沒呢！唉，誰看得上我這樣的窮小子。」
朱遠志跨上單車：「等你升到縣公安局局長，我會考慮下這事。走了。」
林濤在後面揮手喊：「那就借你吉言。」
朱遠志算了算時間，往鄉鎮方向騎去。沒幾分鐘，果然遇到了正走路回家的朱冬玉。
「叮鈴鈴！」
鈴鐺聲響起，抬頭看到朱遠志，朱冬玉喊了聲「哥」，飛快跑過來。
「當然啦，上車，回家。」
剛跨過門檻，吳淑芬捉急忙慌走過來：「遠志，這是怎麼回事啊？！剛又有來人找你說家裡豬病了——你在給村里人家的豬看病嗎？」
朱遠志抓起桌上的把壺，一口氣喝了個飽，這才說道：「姆媽，我之前就說了，我在搞豬瘟疫情防控。」
「崽啊，你能真給豬看病？」說這話的時候，吳淑芬臉色複雜，有驚有喜更多的是懷疑。
「對。村裡的豬，我在負責治療，沒事，嗯喃別擔心。」
「那你趕緊去看看吧。」
「現在沒藥了，去了也沒用。」
飯菜已經上桌，兩個青菜，還一個剁辣椒是今天做的。青紅的辣椒剁碎混在一起，加些黑色的豆豉，拌上醬油撒上鹽，入口滿嘴香辣。
餐餐有魚有肉的日子現在過不上，但他相信，這一天不會太久，最多兩年。
吃完飯，朱遠志和吳淑芬說了一聲，倒頭就睡。一覺醒來，外邊已經全黑了。
打開房門，灶屋開著電燈，兩個妹妹在泛黃的燈光下寫作業。
「哥，你醒啦？」轉頭看到朱遠志，朱冬玉開口道。
他問朱冬玉：「媽呢。」
「做上門功夫去了。」
睡了一覺，勞累一天的疲憊消除大半。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扭頭看去，牆上的掛鍾已經10點半。
「冬玉，有人上門沒？」
「周老師來找過你。」
這會來找他的人，肯定都是家裡豬出了問題，十有八九是豬瘟。
時間不等人。休息了一會，他剛把單車推到門口，吳淑芬回來了。
「遠志，這麼晚了，你這是……」
「姆媽，我要出門一趟。」
吳淑芬手裡抱著一堆衣物進了門，也沒多問：「都這麼晚了……早去早回。」
「今晚我不回來了……冬玉，明天哥不能送你們上學，自己早點起來。」
吳淑芬轉身皺眉道：「你要去哪？」
「我要去市里……畜牧局，找張伯幫忙。」
「哪個張伯？張，張天河？」吳淑芬臉色複雜，最後只剩擔心，「都這麼晚了，明天去不行嗎？」
「明天去來不及……嗯喃別擔心，我和我爸去過好幾次，還記得路。」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壓根不記得路，但怕母親擔心，撒了個小謊。
吳淑芬放下衣物追出門喊道：「路上注意點！」
「放心。」
鄉路崎嶇，一片黑暗，一個斜長的下坡，雖然拉了剎車但速度仍然不低。輪胎磕到石頭，他摔了一跤。
手掌和膝蓋都破了，痛得直抽涼氣，他在地上坐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起身將老夥計拉起來，幸好車子沒事，他放慢速度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