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興旺家裡是紅磚青瓦的樓房，兩兒兩女。大兒子在鄉建築隊，大女兒是村里會計。他家裡養著四頭豬，算得上石頭村有錢的大戶。
朱遠志的父親朱朝陽在的時候，牛興旺是村長。朱朝陽一死，他沒選上村長，牛家人也再沒和朱家來往。村里人都知道，他能當村長是借了朱朝陽的勢。
兩家之間的上坡路原本有兩米寬，能走三輪車。他家前年建房子的時候要挖掉一米，朱家不肯，兩家人鬧起來。最後周國良出面，兩家才各退一步，牛家挖了半米。
他家房子東西二十多米，根本不差這半米。
上一世牛家人還想打朱家那一片後山的主意。沒能占到便宜，他們家就隔三岔五往山上偷偷倒碎玻璃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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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遠志沒慣著他家，養豬賺錢後拆老屋建房子，他讓工人直接把路全挖了，兩家之間只剩不到十公分一條縫。
一家人被白眼狼般的牛家欺負上十年，這口氣，他沒出夠。
這一世牛家要是再搞事，他決心不再心慈手軟。
「算了，周叔，該說的都說了，良言不勸該死鬼，慈悲不渡自絕人。嗯喃去忙吧，我也要趕著去給豬看病了。」
眼見牛興旺不理二人進了屋子，他搖頭開口。
不久前回家，吳淑芬說他堂叔朱振祥來過，家裡豬病了。
周國良嘆息一聲：「這牛家，沒一個厚道人……行了，你注意著點，需要我做什麼，你開口說一聲。」
朱遠志笑道：「和嗯喃，我真沒客氣。」
朱遠志的爺爺朱海軍排第四，朱海浪排第五。來到朱海浪家的時候，距離他小兒子朱振祥找朱遠志，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
「叔嗲，振祥叔。」朱遠志停好單車，背著藥箱走了過去，「我來看豬了。」
他叔爹朱海浪低頭卷著菸絲沒做聲，小叔朱振祥坐在椅子上皺眉看過來，「你怎麼現在才來？」
「有些忙。走，一起看看去。」
豬樓屋裡養著三頭豬，一頭躺倒在地，朱遠志蹲下身開始檢查。
「是豬瘟，另外兩頭還沒發，但肯定也感染了。你們如果想救，我有八成的把握能救下來。如果你們不想救，只能通知治保會來收豬。」
「我就知道是豬瘟……都說了別讓他打針，他一個門外漢，曉得治什麼豬瘟咯……」朱振祥正抱怨，突然一愣，「什麼？你說，你，你有八成把握救下來？」
他臉上先是震驚，接著懷疑，最後嗤笑一聲：「朱遠志，豬瘟能治？你把我當傻子呢！」
「這幾天病倒的豬我已經用藥了，現在應該都還沒死。」他往朱振祥身後看去，「叔嗲，我還要去別處，你家這豬，救不救？」
朱海浪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女兒都嫁出去了，雖然兩個兒子都娶了老婆，但因為家裡條件一般，還沒起新房，父子三人還沒分家。這會家裡的大事，還得他做主。
朱海浪抽了口煙，繃著臉：「多少錢？」
「一塊八。」
朱振祥眼珠子一瞪：「昨天打針你收五分，今天開口就兩塊……朱遠志，有你這麼坑親戚的？」
「昨天是打一支疫苗，今天要打14支，疫苗7毛，一支血清1塊1毛。」
高免血清成本1塊錢，朱遠志決定還是賺1毛錢，做生意，不能壞規矩。
「一頭豬為什麼要打14支疫苗？」
「我解釋你聽得懂？」
朱振祥賭氣地開口：「你，你說！」
「這叫多倍疫苗法，是利用弱毒疫苗作為免疫激活劑，激發豬自身的免疫系統，攻擊已經入侵的病毒。主要原理是病毒干擾效應和強化免疫刺激，高免血清和中藥是輔助手段，可以將原本三成的成功率提高到五成……我這麼說，你懂了沒？」
「你，你剛還說八成！」
「還有其他輔助手段。」
朱振祥不說話了。
朱海浪點點頭：「行了，救吧！」
他蹲下身，開始配藥、給病豬打針，一氣呵成。
打完針，他從口袋拿出一張紙片遞給朱振祥：「這是平時餵食、護理需要注意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少，後續的中藥，你自己去周村長家拿，每天都要給豬灌。能撐過三天，豬就能活。」
「振祥，給錢。」
「用藥籤字。」
每次給豬用藥他都讓主家簽字，避免後續扯皮。
收完錢，他跨出豬欄，騎車正要走，朱振祥追了出來。
「你這上面寫的『輔助排便』是什麼意思？」
朱遠志笑了笑：「豬如果24小時沒拉屎，你得帶上手套，塗上油潤滑……幫他摳出來。」
瘟豬器官衰竭，身體虛弱，不僅消化吸收能力弱，排便功能也幾乎完全喪失。這個時候，只能人為幫豬排便。
沒理會陷入呆滯狀態的朱振祥，他跨上單車離去。
因為打疫苗的緣故，村子裡的豬瘟已經提前暴發，每天倒下的豬不再只是個位數。
又去看了兩家，無一例外，全是豬瘟發了。打完針，血清已經用光，疫苗也只剩一支。
回到家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五點一刻。他洗了把手臉，「媽，我要出去下。」
正在剁豬草的吳淑芬沒抬頭：「早點回。」
騎在單車上，回想著周紅鯉對自己的態度，他發現追周紅鯉這件事上，自己太心急了。周紅鯉現在對他沒好感，加上她那極端的「厭男型」人格，對自己只會更反感、牴觸。
男追女隔座山。昨天還發生了一些小誤會，舔著臉靠近不如保持些距離。
他仔細回憶，英雄救美俘獲她芳心那事就在下個月，不需要等太久。
車子到村鎮上，太陽正在下山，漫天紅霞。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明天又是好天氣。
循著不太清晰的記憶，問了兩個人，他才找到去同學林濤家的路。
兩人是小學初中同班同學，關係還不錯。後來朱遠志上了高中，林濤沒考上，兜兜轉轉去了派出所，聯繫就少了。
回鄉養豬發家後，朱遠志和他喝過多次酒，知道他是實在人，就是性格沉穩內向，話不多。
85年進派出所都得高中文憑了，他一個初中畢業生，也算是好人好命，搭上了體制內的末班車。
下了一個大斜坡拐個彎進去，眼前的禾場裡，一個看上去有些矮瘦的青年蹲在地上，似乎在修單車。
朱遠志遠遠喊道：「林濤，幹嘛呢？」
青年站起身來，滿手油污，臉上全是意外：「朱遠志？！」
「車子怎麼了？」
「下班回來路上，胎給扎了。」林濤放下手裡的工具，轉身就往屋裡走，「等著，我給你泡茶。」
「遠志，你幹嘛呢？別弄別弄，我來就是。」林濤端著茶出來的時候，朱遠志正蹲在地上拆二八大槓的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