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這麼冷,你怎麼還洗頭呢?紅鯉,給遠志拿個毛巾擦一下。」
看到朱遠志一頭水進灶屋,周國良又指使起周紅鯉。
周紅鯉在洗臉架上扯了條毛巾,看向他的臉上和大眼睛裡,帶著仿若實質般的怨氣。
「沒事,周叔,外頭有太陽,曬一曬就幹了。」
嘴裡說著「沒事」,他抬手就接過周紅鯉遞來的毛巾往臉上脖子和頭上揉。
「等……」
周紅鯉發現不妥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朱遠志擦完了,還拿著毛巾在鼻子下嗅。
草,身上確實有點臭,他心裡嘀咕了一句。
周紅鯉一把奪過毛巾轉身就往屋後走。
他心裡美滋滋的。誒,是她的毛巾啊?難怪香香的,好聞。
「周叔,又有事要麻煩嗯喃。」
他伸手拿過茶杯,才發現茶葉浮在面上,杯壁也是冷的。他沒做聲,裝模作樣嗦了一口。
周國良笑道:「說吧,又是什麼事。」
「我碰到豬販子了……死豬販子。」
一聽這話,周國良的臉瞬間冷下來,但沒有開口。朱遠志知道,他想看看自己是什麼態度。
朱遠志一口氣說出自己的想法,周國良才笑著緩緩點頭。
「這種賣死豬肉的畜生,和人販子一樣,都該死……你小子三觀還算正。好咯,處置點和村里主要路口,我會要治保會安排值守。反饋情況給鄉獸醫站和派出所,就交給你了。」
周國良的認可讓朱遠志心裡一陣舒爽。
周紅鯉的婚事雖然和別人家有些不同,選對象她自己做主,但周國良畢竟是父親,他的意見也很重要。
「周叔,村里還剩4家釘子戶12頭豬沒打針,需要嗯喃支持下。」
周國良點點頭:「行,下午你來找我。」
「周叔,今天有人來拿中藥嗎?記得提醒他們要連灌三天,不然效果沒那麼好。」
「今天來了五家,放心,我都說了的。」
中藥的作用不可或缺、替代,農村人打心眼裡摳門,捨不得花錢給豬拿藥,這也是朱遠志最擔心的事。
周紅鯉手裡拿著毛巾回來了。看著掛在洗臉架上的毛巾,她抿著嘴,滿眼都是嫌棄。
「爸,你不是只開藥嗎?抓藥熬藥這事為什麼要接?」
周國良聲音柔和幾分:「遠志要忙防疫的事,沒時間,他媽媽事也多……防疫是整個村子的事,我們也盡點心吧。再說,都是要收錢的。」
周紅鯉冷著臉:「我早上六點多就起來,煎這幾副藥花了三個多小時。你一副藥收多少錢——還要給朱遠志嗎?」
周國良一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今天過來,正好也要問下藥錢的事,立刻開口,「煎藥費時費力,我就出了個方子,不掙錢也沒事。但藥錢不能太貴,不然沒人拿藥,瘟豬救治率要大大降低。」
周國良想了想:「開方子也要腦子……一副藥成本差不多兩毛,能煎兩份湯,我按兩毛一份賣的……遠志,一副藥給你一毛錢怎樣?」
朱遠志心裡快速算了下,這樣算的話,一副藥兩份湯賣四毛,利潤兩毛,等於自己和周國良對半開,一人一毛錢。
「爸,你意思是我一天到晚辛苦煎藥,他就動動嘴皮子,要分去一半?」
朱遠志心想這周紅鯉算帳是真快,周國良話音剛落她就直接開口接話,給我個計算機我都要按幾下。
雖然周紅鯉這話不好聽,但他也覺得沒毛病。怎麼說也是未來的岳父和老婆,自己少賺甚至不賺都沒事。
再說,自己的堂客必須自己疼啊。
「周叔,一副藥就分我五分錢吧。」說完他看向周紅鯉,「你不是要養豬嗎?過兩天價格低了你去捉豬崽,這段時間我天天來,幫你護著。」
村里平時兩塊多接近三塊一斤的豬崽,現在價格已經掉到一塊,依舊無人問津,過幾天只會更低。
出些力幫周紅鯉護住豬崽子,也算給她留個好印象。
周紅鯉嗤笑一聲:「朱遠志,我和你不熟,別紅鯉紅鯉的叫。還有,我養不養豬,和你沒關係。黃鼠狼給雞拜年……」
熱臉貼了冷屁股,看到周紅鯉正眼都不給自己,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黃鼠狼給雞拜年……這是看出來我對她有意思了?果然是心眼子又多又小的女人。
「紅鯉……」周國良瞪了女兒一眼,看向朱遠志,「她都是被她娘寵壞了,遠志你別往心裡去。」
「就按我說的來吧,周叔,上門拿藥的人,嗯喃就收兩毛一份,一毛五分算嗯喃的,我得五分就行。」朱遠志抓了抓腦袋,「就是……中藥的量後面要得多,最多的時候一天怕是要一百多份,現在這個速度……」
說完這話,朱遠志心裡有些肉痛。
下一步開豬場養豬,前期的啟動資金非常重要,一分一毛都要精打細算。
但臉皮再厚,他也不想和周紅鯉爭……誰叫自己上輩子欠她。
聽到朱遠志的話,周紅鯉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一天一百多份?爸,你讓他自己弄去。」
「你這孩子……」女兒任性成這樣,周國良果然還是捨不得罵,表情尷尬,「藥的事你放心,我再買五個罐子和煤爐來,六個罐子一起煎藥,應該沒問題。」
周紅鯉咬牙切齒。她知道說不過周國良,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朱遠志,轉身就走。
內心嘆息一聲,朱遠志也告辭離去。
「紅鯉,你出來……你怎麼給遠志泡冷茶呢?」
還沒騎出去多遠,周國良的聲音傳入耳中。
周叔,你是真要管教一下這個虎婆娘,朱遠志心裡惡狠狠地想。
吃完中飯,他回到房間,在書桌前坐下。
閉眼回想一番,他手中的筆飛速、輕盈擺動,筆尖刮擦著紙張,發出細微的聲響。
十多分鐘後,端起兩張畫像看了又看,他滿意地點點頭。
這會兒楊四遠或者李銀春在場,怕是要驚掉下巴來:紙上的二人,與之前在他們家呆過的兩個外地人,外貌上竟有八九分相像。
毛筆字和鋼筆畫,都是老年朱遠志聊以慰藉磨礪出的技能,這會竟派上了用場。
將紙小心對摺放進口袋,他往床上一倒便睡了過去。一覺睡醒,他騎車又去了周家。
周國良作為村長,又是鄉里有名望的醫生,說話頗有分量。之前拒絕打針的三家人,他沒費多少口舌,都同意給豬打疫苗,比較順利。
最後一家是朱遠志家鄰居牛家,周國良與朱遠志二人好說歹說,牛家家主牛興旺就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