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抽菸不?」另一個矮丑漢子站起身發煙,朱遠志擺擺手。
給豬打完針出來,外面兩個陌生人還沒走,楊四遠和他們聊著天,聲音壓得很低。
「春姑,在這個單子上籤個字。3針疫苗收你1毛5分錢。」
李銀春一愣:「這麼便宜?」
朱遠志瞟了眼禾場的陌生人:「疫苗半價,我不收嗯喃出診和打針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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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出診都是要收出診和打針費的。出診看距離和醫生水平,起步一毛,上不封頂。打針費一般是一毛一針。
一支疫苗朱遠志只賺1分錢的辛苦費,打針費、出診費都沒收,為的就是把價格降下來,讓養豬人都同意給豬打疫苗、治豬瘟。
村裡的豬總共就兩百出頭。能多治好兩頭豬就是一個點、一百塊錢的獎勵。
這筆帳,他還是算得清。
病豬每天都要灌中藥,那個得賺錢,不能讓老丈人白干。
李銀春嘴都笑歪了:「那可太謝謝你了遠志。」
「沒事。春姑,這幾天給豬餵好點的食料,吃完食餵點水,水裡放點鹽。」
說完他從口袋裡拿出半截紙條交給李銀春:「就按這上面的來。豬發病或者有其他問題,第一時間來找我。」
高瘦漢子看了過來,對朱遠志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黑黃的牙齒。
他面無表情,心裡像剛吃了一把蛆一樣,一陣陣反感和厭惡堵在喉嚨里。
其實看到車子的時候,他已經猜出了這二人的身份——做死豬生意的人。
豬瘟出現的時候,這些人走街串巷,以極低的價格收瘟豬,甚至晚上無人的時候偷挖埋掉的死豬,然後通過特殊的途徑悄悄轉運到市場上賣。
是一群良心被狗吃了、膽大包天、心狠手辣的人。
最先開口的高瘦漢子走了過來。
「小兄弟,有空嗎?」
「什麼事。」
高瘦漢子笑起來:「我和我堂弟在外頭做點生意,和豬有關的生意,正好小兄弟可以幫忙……錢的事,好說。」
朱遠志沒回話。他徑直走到三蹦子車斗後,將遮油布掀了起來,往裡面看去。
車斗里除了鐵鏽什麼都沒有,很乾淨,一看就知道剛洗過不久。
「看什麼呢?」矮丑漢子站起身,語氣不善。
朱遠志仿佛能感覺到兩束冷冽的目光,這會正鎖在自己脖頸上。
面對這種亡命之徒,他的手心,微微冒汗。
把遮油布放下來,他拍了拍手轉過身,笑了笑:「車洗得挺乾淨,但還是有氣味。」
高瘦漢子臉上的笑沒變,但眼神冷了下來。
矮丑漢子兩手垂在身側,十指微微蜷曲。朱遠志瞟了一眼,他的胳膊粗壯,指關節比常年打魚的黃俊還要粗大。
朱遠志轉頭看向楊四遠:「楊叔,你家豬打完針了,最近每天多看兩次,有問題就來找我,我能治。豬要是死了,通知周村長,他會安排治保會的人上門收豬。」
楊四遠愣了一下,臉上笑了笑但沒接話。
朱遠志看向高瘦漢子,冷冷開口:「我們村的瘟豬死豬,都要集中處置,處置點有治保會24小時守衛。」
瘟豬肉就算不一定會吃死人,流通到市場也會嚴重擾亂價格,打擊合法養豬人的積極性和信心。
參與販賣病豬死豬是違法的事,這些天一直有治保會的人宣傳,村里每個人都知道。
對這夥人,上一世他沒印象,現在碰上了,又在自己負責的區域,不能給他們任何希望。
處置點這會還沒安排人守衛,但他打算馬上通知周國良,今天人就會到位。
矮丑漢子往前走了一步:「兄弟,你什麼意思?要和咱過不去?」
朱遠志深吸一口,語氣堅決:「職責所在……你們去別的地方吧。」
高瘦漢子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行,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等三蹦子的聲音完全消失,朱遠志看向楊四遠:「楊叔,有些事,做不得,千萬不要一時糊塗。」
這次豬瘟影響範圍廣,養豬戶損失慘重,為了安撫民憤,縣裡對倒賣病豬死豬的行為嚴懲不貸,抓了四個,三個外地人一個本地人,年底全槍斃了。
楊四遠雖然不在其中,但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很可能導致與上一世不一樣的故事發生。
看在李銀春和自家走動多,關係不錯,上一世還是自己和周紅鯉媒人的份上,朱遠志這才開口提醒楊四遠。
至於聽不聽,那是他的事。
李銀春皺眉走過來:「遠志,什麼做不得,什麼糊塗……你在說什麼?」
楊四遠略顯尷尬地笑起來:「沒說什麼……這兩人,怕不是什麼好東西,多虧遠志提醒。」
「楊叔,記得我說的,豬出了問題,找我,我來治。」
楊四遠不住點頭:「行。」
今天又多了幾頭豬發瘟。朱遠志一口氣將血清用光,騎上單車直接去了周國良家裡。
聽聞一天時間,朱遠志就給村里一百七十多頭豬打上疫苗,還給八頭髮瘟的豬進行了治療,周國良滿臉驚詫。
「遠志,你一支疫苗就賺1分錢哪?哎,叔都不知道怎麼說你。」周國良喊了一聲,「紅鯉,給你遠志哥泡茶。」
進門的時候,朱遠志瞧見周紅鯉手裡捧著書在隔壁屋裡看,便沒主動打招呼,周紅鯉瞟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周叔,我喝口冷茶就行了,不用麻煩。」周國良這麼一說,他覺得真有些渴了。
「上門是客,哪有喝冷茶的道理?!看你累的,去洗臉架那洗個臉吧。」
跑了一上午,他知道自己這會不僅樣子狼狽不堪,還一身臭味。
推辭幾句說不過周國良,他索性走到洗臉架前。搪瓷盆里沒水,他走到屋後井裡搖了一盆子井水,蹲在地上洗臉擦脖子。
周紅鯉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
「你怎麼知道我家井在這?」
這算得上重生後周紅鯉第一次和他搭話。
周紅鯉家他之前是來過幾次,但每次沒說幾句話就走了。按道理,他確實不應該知道她家井在哪。
他用手搓著下巴和脖頸,「猜的。」
把頭也摁在水盆里洗了一遍,一盆水成了渾濁的湯,他趕忙把水倒掉。
站起身一回頭,周紅鯉已經走了,又粗又長的大辮子在門口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