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俊眼睛堅定:「別人的話我不信,志哥,你的話,我信。」
朱遠志點點頭:「行!錢還少了點,你去和李人傑說下,讓他也出錢出力,咱們三一起干。」
李人傑是李再軍的兒子、李思柔的哥哥,是兩人另外一個把兄弟,也是朱遠志上一世開豬場的合作夥伴,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
「我天天在村里跑,知道行情,到時候等我消息。我先給你拿三百五,你先回去開始準備吧。紙拿好,不記得就看,記住後燒掉。記住了,魚粉每天要十斤,不然豬崽養不活,長不快。」
黃俊神情亢奮,大步離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朱遠志心裡感到一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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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灶屋,兩個妹妹都在桌子上寫作業。
「你們兩個,幫我抄點東西。」
拿來文件紙,一人發一沓。他一邊說,兩個妹妹一邊寫。
「就這些,每人抄五十份,我一人給五毛錢。」
朱冬玉皺眉道:「哥,你這是教人養豬嗎?」
「教人防疫,給豬做養護。」
「豬又髒又臭,也要養護?」
「豬其實也是愛乾淨的動物,只是沒那個條件。行了,哥出門了。」
他需要在箱子裡的冰袋融化前,把手裡的疫苗打完。一百支疫苗要跑差不多五十戶人家,難度可不低。
他身上背著藥箱,單車後綁著裝疫苗的箱子出了門。
這種要磨嘴皮子的事放之前還真不好應付,但重生歸來,他硬是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將養豬戶一家家說服。
饒是這會身體年輕,精力充沛,打完最後一支疫苗,他趴在單車上,口乾舌燥,渾身脫力。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吳淑芬做上門功夫去了,灶台上留著飯菜,兩個妹妹竟然在桌子前看書,他有些意外。
「哥,東西我和姐都抄好了,給!」
朱春玉將厚厚一疊材料紙交給朱遠志。
「哥,你今天這麼累嗎?姐和我說了,咱們不要錢,幫你抄的。」
朱遠志虛弱地笑了笑:「哥答應你們的事,就會做到。你們答應哥的事,也要全力以赴。」
他放下藥箱起身去房間拿了幾張毛票,分給兩個妹妹。
「冬玉,中考沒多久了吧?」
「差不多一個月。」
「有把握上高中嗎?」考中專更難,朱遠志沒提。
朱冬玉握了握拳頭,眼神微微發亮:「我會全力以赴的。」
朱遠志笑著點頭:「好!盡力而為,哪怕結果不好,咱們也沒遺憾。」
「哥,你先去吃飯,洗了澡早點睡吧。」
小妹的眼裡全是關心,完全不是上一世的冷漠和埋怨,朱遠志微微一愣,心裡涌過一絲暖意。
頻繁與豬接觸,極大提高了豬瘟病毒傳播的風險。打完疫苗後的幾天,將是豬瘟暴發的關鍵時期。
這兩天不養好體力,豬瘟暴發那些天撐不過去。吃完飯,一身滂臭的朱遠志洗完澡,早早睡下。
早上起床去豬圈看了一圈,他叮囑吳淑芬:「姆媽,今天豬食少放麥麩、粗糠,豬消化不好。」
「好,我多放點碎米。」
吃完早飯,他跨上二八大槓,朱春玉、朱冬玉一前一後跳上車。他用力一蹬,車輪轉動,單車載著三人離去。
小學近,中學在鄉鎮,將兩個妹妹分別送到學校附近後,他直接來到藥品儲存站拿藥。
「劉嗲,我又來拿藥了。」朱遠志笑著打招呼。
「啊?」劉嗲一臉不敢置信,「昨天的疫苗,你用完了?」
「不用要浪費掉。劉嗲,今天幫我再拿一百五十支疫苗和……八支高免血清。」
昨天給豬打疫苗的時候,已經有兩頭豬發瘟了,還有兩頭豬有發瘟的徵兆。
瘟法豬本是要被村治保會立刻收走處理的,但朱遠志已經和周國良打過招呼,因此發瘟但沒咽氣的豬,還會留在豬圈裡。
劉嗲打開冰箱拿藥,朱遠志幫忙清點裝箱子。
「遠志啊,這會可最好不要打疫苗啊,不然……」
劉嗲話只說了一半,但朱遠志懂他的意思。
豬自己得病死了,賴不到獸醫頭上,但如果打針在前豬死在後,這就有些說不清了。
「我會注意的,劉嗲。」
「下一批疫苗得一周後了,省著點用。」
「倉庫還有多少?」
「不到一百五十支了。」
朱遠志心裡陡然一驚:糟了……怎麼把疫苗這事給忘了!
多倍疫苗法治豬瘟,需要消耗大量的兔化弱毒疫苗,平均一頭豬需要十三四支,按治療一百六十頭豬還有一百頭豬崽算,要準備兩千五百支疫苗。
付完錢,將藥小心綁好,他沒去鄉政府,直接騎車往村子裡趕。
他蹬著車,臉上看不出表情,心裡卻著急起來。
豬瘟最佳治療時間,是病發後的24小時內。超出24小時再使用多倍疫苗法,治療效果大打折扣。
疫苗從上往下一級級調撥,從縣裡到鄉里一次最多就幾百支,半個月才能申請一次。幾天裡要兩千多支疫苗,縣裡都供應不起。
市里?沒人!
省里?更沒人!
冷汗從額頭後背不停往外冒,太陽底下,他感到渾身發涼。
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他想起昨天在張廣文桌上看到過的一份材料。
簽批的人,是省畜牧局局長張天河——他以前是白沙鄉鄉長,父親朱朝陽的朋友!
天無絕人之路,他眼裡燃起希望的光。
當務之急先把疫苗打完,治療已經發病的豬,再去求援。
上一世朱朝陽死後,曾經關係不錯的兩家斷了聯繫。這份別人求都求不來的人情,這一世要不要好好運作一下?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中浮現,逐漸清晰。
回到村里,他先查看兩頭病豬的情況,徵詢豬主人同意後用藥打針,收費後再讓主人簽字。
他騎車來到李銀春家。
「楊叔,春姑。」
朱遠志把車一停,和兩人打了聲招呼。禾場裡還坐著兩人,毫無印象。
李銀春走過來:「遠志,你這背的是藥箱?」
「我現在負責村裡的豬瘟防疫,過來給你家豬打疫苗。」
李銀春看了一眼老公楊四遠,轉身開口道:「疫苗,打唄——多少錢?」
「一頭豬打一支,一支5分錢。」
高瘦的陌生人問了句:「白沙鄉獸醫站的獸醫我都認識,小兄弟你有點面生啊?」
說話咬字含糊,外地口音。
「我是農技站臨時借調過來的技術員。」
微不可察地嗅了嗅鼻子,朱遠志心裡微微一凜:怎麼有死豬味?
和豬打了半輩子交道,與豬有關的氣味,不論食物、豬屎甚至屍體,十米內都逃不過他的鼻子。
他扭頭看去,禾場角落裡停了輛三蹦子,車斗加了木板圍擋,還蓋著一塊遮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