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春玉問道:「哥,你不是也不吃苦瓜的嗎?」
三兄妹之前都不愛吃苦瓜,朱遠志因為要掃碗,經常被逼著吃,但桌上從不主動伸筷子,今天算是頭一次。
朱遠志笑:「苦瓜是好東西,吃了排毒,皮膚好的。」
朱冬玉遲疑著夾了一筷子:「真的?能和紅鯉姐皮膚一樣好?」
朱春玉笑著插嘴:「哥,姐說你喜歡周紅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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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遠志悶聲開口:「有飯吃都堵不了你們的嘴。」
被家人看破心事,他沒覺得尷尬。
人老了都有個毛病,不怎麼要臉。
朱春玉又笑又唱:「娶媳婦,進洞房,公公門外站,婆婆爬窗望……」
黃俊憨笑道:「志哥,我也沒什麼能幫你的,以後見了鯉……周家妹子,我就喊『嫂子』。」
「啊喲,淑芬姐你家這伙食好啊!」
門口一暗,門檻外走進來一人。
朱遠志轉身看去,是鄰居李銀春,手裡還拿了個碗,朱遠志一下就曉得是什麼事——借飯。
農村關係不錯的鄰里之間,借飯是常事,一來一去也是人情。
吳淑芬看到來人,立刻放下手裡碗筷站起身:「春妹子,吃飯了嗎?」
一個村的都是鄰居,朱遠志幾個晚輩都開口打招呼。
李銀春看著滿桌的菜,移不開眼睛:「正吃呢,家裡突然來了客,飯不夠,來問問你們家有多的沒。淑芬姐,你們家今天這是什麼日子?又是魚又是肉的。嗯喃這手藝,看著都好吃。」
朱春玉叫起來:「春姑,我們家今天過節,『新生節』!」
「亂說什麼東西,」吳淑芬伸出手,「春妹子,拿碗來,正好煮了蠻多……家裡小的好久沒吃肉了,買點肉改善下伙食,魚是黃俊送的。」
她拿了碗就去鍋里裝飯,裝了滿滿一碗紅薯米飯,遞給李銀春。
李銀春接過飯道謝,笑道:「遠志,你要找媳婦?春姑可以給你做媒咧。」
她剛剛應該是聽到桌上人的聊天,上一世吳淑芬就是托她給朱遠志和周紅鯉做的媒。
朱春玉笑道:「春姑,我哥喜歡周紅鯉。」
「遠志,那你可得加把勁咧,這姑娘嬲塞,但是挑得很,這兩年她們家上門提親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她一個都看不上。」
朱遠志笑道:「春姑,你莫聽小孩子亂說。」
吳淑芬的筷子往朱春玉頭上敲,咔嚓一響,「春妹子,八字沒一撇的事還是莫去外面說。」
「好好好,我保證不說出去。」
李銀春又道了聲謝才離去。
這頓飯豐盛的午飯,五個人,一桌子菜,吃得那叫一個高興。除了兩個罈子菜,其他六個菜吃得乾乾淨淨。
兩個妹妹各吃了三碗飯,朱遠志和黃俊都吃了五碗。這年代小孩子年輕人吃飯一個比一個狠。
朱冬玉小名「萬能粉碎機」,朱春玉是「億能粉碎機」,是茶泡飯都能吃三碗的人。
吃完飯,收拾完屋子,朱遠志和黃俊搬著椅子坐在禾場裡。
「黃俊,我這有個賺錢的點子。豬瘟要發了,豬崽子價格爛了,再過陣子,咱們可以收豬崽……」
周圍沒人,朱遠志壓低聲音說出自己的計劃。
黃俊瞪大眼睛看著他:「志哥,你能治豬瘟?」
朱遠志點點頭:「咱們可以借這個機會,賺一桶起步資金,再……養豬。」
一個人力量終歸有限,黃俊這個兄弟,朱遠志信得過。加上內心的虧欠,他打算帶著黃俊一起賺錢。
「志哥,要我做什麼,你說就是。」
「我先問你,你平時打的魚,是自己賣還是給魚販子?」
「魚販子收。」
「攤子那邊的魚頭魚骨魚鱗和內臟,多嗎?要不要錢?」
「可多了,那個要什麼錢。」
「你把那些東西弄回來……你等下,我給你寫點東西。」
他回房間拿了紙和筆,一邊講一邊寫。
「骨頭內臟少拿,東西拿回來洗乾淨,下鍋煮熟,再撈出來晾曬風乾,曬到能掰斷揉碎的程度……」
他在教黃俊做魚粉。
魚粉富含蛋白質,是生餵法養豬的重要粉料。
這會兒市面上已經出現了餵豬的魚粉,但質量和價格參差不齊。進口魚粉一塊多一斤,國產的三到八毛都有。他教黃俊做的魚粉,原料是魚的下腳料,成本幾乎為零。
魚粉加工並不複雜,簡單說就三步:煮熟,曬乾,磨粉。黃俊家裡正好有個大石磨子,將乾燥的碎料磨粉不是難事。
講了十來分鐘,他問黃俊記住沒,後者點點頭。
「志哥,這東西為什麼要煮熟?」
「魚粉是用來生餵的,就是不用煮,只兌水。」
黃俊眼珠子都要鼓出來:「生餵?」
「對,生餵……省時省力,豬也長得快。我下次再給你解釋。」
這年代用熟餵法要十個月才能出欄,用生餵法,只用四五個月。
生餵法這門足以載入史冊的養豬神技,一直要到九十年代中期才會開始推廣,二十一世紀初才會普及。現在這個點,別說用,農村人壓根沒聽說過。
「行了,我沒別的要求,魚粉一天要做二十斤,乾的,有沒有問題?」
「二十斤乾的?」黃俊張了張嘴,「這,這……魚雜可弄不出,除非加些小魚小蝦。」
「你小魚小蝦賣多少?」
「曬乾賣,賣一塊一斤。」
朱遠志皺眉道:「那不行,划不來。十斤行不行——至少得這個數。」
黃俊想了想:「十斤沒問題。」
朱遠志心裡快速計算,魚粉只是生餵法的一種粉料,占比也就一成,按收一百頭豬崽、一頭豬崽一天一斤粉料算,一天十斤魚粉堪堪夠用。
「你先做魚粉,後面我再教你準備其他粉料。再過幾天,豬崽價格掉到谷底你再開始收。我來打針給藥,等豬瘟過去……」
黃俊臉色黑里發紅,眼神灼灼:「志哥,你這法子可賺錢呀!」
知道豬崽要漲價的可不止朱遠志一個,但能治豬瘟、敢在豬瘟發的時候收豬崽的,卻只有他一個。
這錢只能他賺。
「志哥,低價收高價賣,這不是那個什麼……投機倒把嗎?被抓了,可是要坐牢的。」
朱遠志笑道:「誰說我們要賣了?咱們是收豬養,懂沒?」
黃俊抓了抓腦袋:「不太懂……我聽你的。」
「錢我最多能出四百……五百,你那有多少?」
黃俊深吸一口氣:「我這些年省……存了三百多不到四百。」
朱遠志心裡一驚,拍了拍黃俊肩膀笑道:「你小子挺厲害,還能存這麼多錢,老婆本都拿出來了?不怕我給你虧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