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村長，周國良平日裡從不受人東西，和吳淑芬一樣，也是愛惜名聲的人。
寡婦門前是非多。吳淑芬早上之所以生氣，看來也有自己叫錯人的原因。朱遠志後知後覺。
「周叔，袋子裡就幾塊麻花和桃酥，給小孩子吃的。箱子裡是藥，我自己家的豬已經打過針了，就不麻煩嗯喃。」
周國良正在讓堂客給朱遠志泡茶，聽到這話回過頭來：「你會給豬打針？」
「我爸教過我。」他胡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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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袋子確認只是零食，周國良臉色才好轉。
看到朱遠志背著藥箱，他疑惑道：「你背個藥箱……」
朱遠志說了自己接下豬瘟防疫任務的事。
周國良嘆了口氣：「不是周叔說你，這事你不該接。」
一件事情上，幾句話就能照見人心。
周國良的堂客戴靈芝端茶過來，朱遠志起身道謝。
戴靈芝拿起桌上的紙包看了看，「遠志，平時都沒見你上門，這次特意帶東西，找你周叔有事？」
朱遠志笑道：「請周叔幫忙。」
「你們聊，我把這些吃的分給那些小孩子去。」
桃酥可是周紅鯉愛吃的東西，他這才專門買的。看著客廳的小孩子們拿到零食歡呼雀躍，朱遠志有些心疼。
「周叔，我這有兩件事要麻煩嗯喃。一個是我這有個中藥方子，需要抓藥熬藥，藥錢和熬藥，嗯喃算一起，我讓村里人自己來拿。二是我準備給村里沒打豬瘟疫苗的豬，把疫苗都打上，到時候要是有人不肯，要麻煩嗯喃出下面。」
周國良眉頭一皺：「中藥？打疫苗？遠志，你這是打算……」
「提前防疫，有瘟就治。」
周國良滿臉驚詫：「豬瘟？這會發豬瘟打疫苗，會不會不妥？等等，你說你能治豬瘟？！」
「周叔，我有把握，這法子是我爸教的……」朱遠志臉色一凜，「這次豬瘟沒那麼簡單，如果不主動治療，村里沒打疫苗的豬，怕是剩不了幾頭。」
這話有些空穴來風，但朱遠志篤定，周國良會相信自己。
上一世相處多年，老丈人的脾性，他手拿把掐，准得很。
周國良臉色驚疑：「這治豬瘟的法子，是你爸教的？」
他點點頭，心裡浮現出父親的身影。
父親朱朝陽是石頭村第一個高中生，還考上了湘中農業學院。因為下邊還有四個弟弟妹妹，加上鄉里不肯放人，他高中畢業最終去了鄉政府農技站上班。
那張大學錄取通知書，朱遠志現在還留著，壓在抽屜里。
朱朝陽從鄉政府農技站的「提米幹部」做起，十餘年下來，農技、農機、畜牧三項全能，是白沙鄉有名的人物。六年前他腦溢血死的時候，已經是縣農技中心副主任，每月能領40多的工資，還能分油分米。
他若不死，朱遠志家不可能是現在這個光景。
「遠志，要不是你爸的法子，我還真不敢幫你。」周國良笑容依舊有些勉強。
「麻煩嗯喃……」他笑了笑，低頭打開箱子取出周國良要的高免血清，「周叔，中藥的方子我寫給嗯喃，一副藥熬兩份，價格嗯喃看著辦，我不賺錢都行。」
治豬瘟的法子，朱遠志也簡單說了，就是多倍疫苗法。
目前的治療方案用藥過於保守，且沒有輔助手段，效果才會不理想。
這套有效的治豬瘟方法，並非這個年代的東西，要到九十年代中期才出現，這會足足提前了十年。
「周叔，我爸以前教過我給豬打針，你家豬這幾針我來打吧，嗯喃看看像不像樣子？」
周國良站起身：「好，我看看朱朝陽的兒子是什麼水平。」
給三頭豬打完針，兩人從豬樓屋走出來。
周國良滿面笑容：「遠志，厲害呀，還會捋豬……給豬看病這塊，周叔不如你。」
厲害的養豬人或者獸醫有一手給豬「捋毛」的本事，並不需要蠻力就能讓豬乖乖躺下，打針都不亂動，這就是「捋豬」，會的人鳳毛麟角。
「跟嗯喃還是比不得。」
「還挺謙虛。紅鯉今天還和我說，想要擴建一下豬樓屋再捉些豬來養，雖然現在豬崽子價格看著掉，但豬瘟太猛，她心裡沒底。」
周紅鯉打算養豬這點，朱遠志沒多想，他也不記得周家當年養了多少豬。
但周國良這句「豬崽子價格看著掉」，卻讓他腦子裡靈光一閃，瞬間產生一個想法：收豬崽子賺錢。
現在發豬瘟，豬崽子賣不出價，但豬瘟過後，豬崽子價格肯定要上漲，翻好幾倍都有可能。
「周叔，我先走了。」
沒看到周紅鯉，他心裡微微失望。
騎車剛出院子，他心有所感，突然回頭抬眼看去。二樓站在走廊的周紅鯉剛轉身，只留下一個梳著大辮的背影。
他回到家，兩個妹妹都不在，吳淑芬在桌子上對著天光量布、畫線。女工是她的手藝，平時也接些上門功夫，賺錢補貼家用里。
吳淑芬一愣：「遠志，你今天真不上班？」
他簡單解釋一番。吳淑芬不明就裡，還以為豬瘟防疫什麼好事，一個勁叮囑他要好好干。
「姆媽，她們兩個呢？」
「打豬草去了。」
「打豬草……有空我來吧。冬玉快要中考了，春玉調皮，成績不好，你少給她們安排些事，讓她們搞學習。」
中專畢業包分配一直持續到九十年代初，兩個妹妹應該都趕得上。
就算考不上中專能上高中，考證、考單位也有更多選擇的機會，不至於像之前那樣早早嫁人。
婚姻都不幸福……呸呸呸，那是之前，這次絕不會這樣。
吳淑芬抬起頭，皺眉打量朱遠志：「這次發燒還給你燒好了，知道關心起妹妹了。」
之前一門心思上班搞錢，錢沒搞到多少，也沒盡好做哥哥的責任，他回想起來，心裡一直遺憾愧疚。
「我也是平時工作太忙了……以後會多關心她們。」
吳淑芬低下頭，嘴角勾起：「這還差不多，有點哥哥的樣子。」
朱遠志咧嘴一笑。
重生回來，賺錢的事要擺在第一位。除了養豬也沒其他技能，他這會心裡已經開始計劃養豬的事。
養豬是體力活，更是技術活，必須親力親為，離職勢在必行。
但一想到吳淑芬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樣子，他瞬間沒了開口的勇氣。
先做出些成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