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洪剛背靠牆壁，手指彈了彈菸灰，臉上帶笑看著朱遠志：「你要來？防疫可不是種水稻玉米。你在農技站混得好好的……想清楚咯。」
自己和馬洪剛交集不多，關係一般，就見面打下招呼那種。他這話雖然不好聽，但並非看不起人，而是出言提醒。
朱遠志突然覺得馬洪剛人還不錯。
身邊的人……也許有必要重新認識一番。
黃文濤輕聲開口：「馬洪剛說得不錯。遠志，這事沒人逼你，你可以再考慮考慮。當然，如果你想試試，大膽上……畢竟是年輕人。」
在過來的路上，深思熟慮後，他心裡對參不參加豬瘟防疫這件事，已經有了答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隨時看 】
「洪剛哥，謝謝提醒。」他笑著轉過身對黃文濤開口，「黃站，我去。」
黃文濤一怔：「遠志，你確定？」
他點點頭。
「行！機會就給你了。」黃文濤笑道，「這個月你就不用來站里報到了，按照張站的安排，專心處理豬瘟防疫的事，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轉身向隔壁畜牧站走去。
畜牧獸醫站辦公室內，剛忙活完的張廣文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遠志，你們站派你過來是吧？」
他點點頭，沒說話。
張廣文是畜牧獸醫站站長，三十四五歲，身體微微有些發福，身高一米七多已經不算矮，還是比朱遠志矮半個頭。
張廣文開始介紹起鄉里豬瘟的情況，朱遠志一邊聽一邊將關鍵信息記在心裡。
月初豬瘟只有少數幾例，半個月覆蓋全省。
養豬農戶的損失每天都在增加，省畜牧局高度重視，一級一級往下設置了任務和完成獎勵。
朱遠志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月底最終統計數據，全省生豬死亡率的具體數據他雖然不記得，但肯定在70%以上，沒有任何一個市縣鄉村低於50%。
朱遠志所在的白沙鄉，七個村在冊的一千三百多頭生豬，從發現第一例豬瘟開始算，目前已經死了一百多頭。
憑一己之力，鄉以上的任務都無法完成，唯有鄉里給畜牧站的任務，村生豬死亡率控制在30%以內，還可以拼一拼。
完成任務，獎責任人兩百塊錢，每低一個點額外獎一百。
兩百塊這年頭可不是小錢。他在農技站幹了六年，每月工資才33塊5毛。
「張站，獎勵怎麼算？」
等張廣文說完，他開口問道，這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一聽這話，正要出門的馬洪剛在門口站住，看過來的眼神像看傻子：「年輕人不懂少婦好，難道還不知豬瘟猛——你知道什麼是豬瘟嗎？致死率95%以上，病程兩到三天。一經發現，立刻活埋。30%的死亡率——你開口問獎勵？」
張廣文朝他擺了擺手：「鄉以上的獎勵，站里分，鄉里的獎勵，全給個人。防疫培訓後就能下村，你就負責……你自己石頭村吧。」
「張站，豬瘟防疫我懂，我申請不參加培訓，今天直接下村。」
所謂豬瘟防疫，就是責任人挨家挨戶宣傳消毒、減少互動等防疫知識，毫無技術和難度。
張廣文想了想點點頭：「這個……可以。」
邊上的馬洪剛咳嗽一聲：「石頭村，豬可密了，你……」
被張廣文看了一眼，馬洪剛沒繼續說下去。
石頭村七個生產隊，三百來戶人家，有三分之一人家裡養豬，是豬瘟的重災區。
馬洪剛再次提醒自己，朱遠志對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張站，豬瘟兔化疫苗庫存怎樣？我可以拿藥嗎？」
「目前庫存應該還有三四百支，防疫期間半價提供。你可以拿藥，但……」張廣文眉頭微皺，「現在打疫苗只會加快豬瘟擴散，你不能這麼做。」
朱遠志沒說話，點了點頭，朝門外走去：「張站，我去獸醫站倉庫領些物資，今天就去石頭村。」
「遠志，我提醒你，豬瘟不是其他病，這東西沒得治。」張廣文在後面喊道。
「好。」他點頭應了一聲。
不到十分鐘，他肩上背著一個軍綠色牛皮材料，四角包著磨損的黃銅，搭扣鋥亮的藥箱出了倉庫。這是獸醫下鄉專用的醫藥箱。
藥箱分三層，裝著注射器、針頭、酒精、紗布等常用醫療道具，他悄悄多拿了些針頭和消毒用的酒精。
拿完槍，他來到藥品存儲站拿子彈。
「劉嗲，我現在借調到獸醫站了，協助豬瘟防疫，要拿些藥。」
都是鄉政府的工作人員，管藥品的劉嗲笑了笑：「這種活你也接啊……什麼藥？」
「豬偽狂犬疫苗十二支，高免血清五支，豬瘟兔化疫苗……一百支，幫我拿兩個冰袋。」
劉嗲眨了眨眼：「什麼？豬瘟疫苗一百支？」
朱遠志笑了笑：「有備無患……今天我沒帶那麼多錢，五支高免血清的錢明天再給嗯喃。」
豬瘟疫苗平時八分一支，這會就算只要四分，一百支也要足足四塊錢。朱遠志暗暗慶幸出門時候多拿了五塊錢，不然這會連疫苗的錢都付不起。
劉嗲搖搖頭說了句「沒事」，沒再多問，他順利拿到藥品。
找了個大蛇皮袋和一件舊毛衣，將藥和冰塊隔著包起來裝進一個箱子，他騎上車往家裡趕。
石頭村所有養豬農戶的清單，這會正在他包里靜靜躺著。94戶，204頭豬，已經死了近30頭。
只有11戶21頭豬打了疫苗。
上一世他就是負責石頭村的豬瘟防疫，最後活下來的豬不到40頭。
但這一次，他有信心將死亡率控制在30%以內，拿到鄉里的獎勵。
1985年還沒有克制豬瘟的法子，唯一能用的多倍疫苗法，治癒率不到兩成——這哪是治病，這是賭博。
他治豬瘟甚至豬偽狂犬病的方法還是多倍疫苗法，只是改良版。
他計劃的第一步，是先給村里所有豬打上疫苗。
至於將治療豬瘟的方法告訴他人？他只是個教人種田的，說自己會治豬瘟，誰信？
信又如何？最終功勞會落在他頭上？
鄉鎮路口擺著一個肉攤，賣肉的是熟人，朱遠志下了車，推著單車走過去：「再軍叔……思柔。」
滿臉橫肉，嘴唇上鬍鬚油黑髮亮的肉販子，是村裡的屠夫李再軍，外號「再軍抹布」，油膩邋遢，人很兇。提他的名字，能止小孩夜哭。
他邊上站著的少女比朱遠志小兩三歲，是他女兒李思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