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去朱遠志就知道,白豬確實病了,還不是一般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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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良抬頭看向吳淑芬:「最近豬瘟發了……嫂子,你家這豬看症狀,應該也是豬瘟。」
豬瘟傳染性強,致死率高,養豬人談之色變。聽到自家豬得的是豬瘟,吳淑芬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消退。
朱遠志在鄉政府農技站上班,隔壁就是畜牧獸醫站,他依稀記得自己每年都喊了獸醫來家裡打豬瘟疫苗。
雖然接種疫苗後不是百分百概率不得病,但概率極低。
「周叔,我看看。」跨過豬欄,他蹲下身開始檢查,最後瞄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豬糞。
「這不是豬瘟。」
「不是豬瘟?」
周國良一愣,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指了指豬耳朵後面那層新皮:「這個是痂,下面是新皮。如果是豬瘟會一直爛,不會自己好。」
周國良蹲下身翻開豬耳朵看了幾秒,沒說話。
「豬瘟發病後,體溫會燒到41度以上,這豬不到40度。瘟豬的糞帶血帶黏液,這個也沒有。」
「你還能直接摸出體溫?」
周國良笑了笑,從背包找出體溫計,斜著插進豬的肛門。
過了一分多鐘,他抽出體溫計對著天光看,水銀停留的位置,是「39.6」。
湊近眼鏡又看了眼,他眼裡帶著震驚:「沒看出來,你小子挺在行呀。」
周國良的稱讚聽在耳朵里,朱遠志並沒有絲毫得意。
上一世回鄉後養豬幾十年,豬場規模最大的時候年出欄近兩萬頭生豬。
給豬看病,基操勿六。
周國良看過來:「那你說說,這是什麼病?」
「偽狂犬病。」
「偽狂犬?豬偽狂犬?!」
周國良翻豬耳,看豬糞,又檢查一遍後才點點頭:「確實是豬偽狂犬——你這看病的本事,從哪學的?」
朱遠志一時語塞。
周國良行醫多年,技藝精湛。人的病,只要不是疑難雜症,幾乎都是藥到病除。畜生的病,他也很少失誤。
豬瘟和豬偽狂犬病,發病時的症狀極其相似,不是老獸醫,很容易判斷失誤,他這次都沒能看準。
「《科學養豬問答》那本書,我翻了兩遍。」
周國良眼珠子一瞪:「你翻了兩遍?你知道那書多厚嗎?」
朱遠志想了想:「434頁,問答體。」
「這書,敢說自己從頭到尾看過一遍的人,鄉里怕是不超過三十個人,」周國良站起身,笑著看向吳淑芬,「嫂子,你家遠志不簡單哪!要我說,乾脆別在農技站幹了,去獸醫站。他這水平,也能做個技術員。」
聽周國良確認家裡豬得的不是豬瘟,吳淑芬的臉上有了笑容:「他哪會給豬看病,瞎矇的。」
朱遠志是農技站的技術員,工作是指導農藝,賣種子農藥化肥,他知道吳淑芬壓根不信自己會給豬看病。
站在豬欄外的朱冬玉突然開口:「哥,你在家不是只看軍事雜誌嗎?」
這小丫頭,心思真細,這都被她記在心裡。
朱遠志轉頭看了眼周紅鯉,兩人四目相對,後者扭過頭去。
要論心思細,這個才是祖宗。但這會我們還不熟,自己會不會給豬看病她也不清楚。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他咳嗽一聲:「我在站里沒事就看書,養豬、給豬治病的東西,我都懂一些……你們兩個學習不努力,以後都是一對繡花枕頭!」
上一世大妹和小妹沒考上高中,人生失去許多選擇的機會。恨鐵不成鋼,他開口訓斥了一句。
周紅鯉站在朱冬玉身後,突然眯眼看過來,眼神像極了瞄準鏡後的狙擊手。
一對繡花枕頭……等等,周紅鯉,我可沒說你!
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周紅鯉冷著臉走上來:「朱……遠志,你說我是繡花枕頭?!」
她的聲音清脆得像珠落玉盤,聽在耳朵里是一種享受,卻透著說不出的冰冷。
朱遠志正要開口,吳淑芬一個叮弓錘在他頭上:「豬上身了吧你?說話神不隆冬!」
他捂著頭,痛得直咧嘴。
「紅鯉,遠志昨晚發燒,現在還沒好呢,你莫氣……周師傅,辛苦嗯喃(您)了,出來喝口茶。」
吳淑芬安撫完周紅鯉,又招呼周國良。一行人走出豬樓屋,只剩朱遠志還在原地發愣。
一天內得罪她兩次,原本零好感,這會估計直接負數。
追妻之路,任重道遠哪。
朱遠志慢悠悠從豬樓屋出來的時候,三人坐在禾場裡,朱冬玉手上端著茶。
「周醫生,這是我娘早幾天從我外婆家拿來的金龍春茶,又香又嫩,嗯喃嘗嘗。」
「紅鯉姐,喝茶。」
周紅鯉站起身,雙手接過朱冬玉遞來的茶杯,點頭輕聲道謝。
朱遠志回灶屋洗了手腳,也搬了把椅子出來跟著坐下。
周國良看了過來:「遠志,偽狂犬病你得找獸醫開藥,我還真沒治過。」
「好。」他點頭開口。
偽狂犬病傳染性不如豬瘟,致死率也低許多,但這個年代也屬於不治之症。
朱遠志有辦法治,但他不敢開口說。
「周叔,嗯喃剛說豬瘟發了?」
「快半個月了,死了不少豬,你家豬打了疫苗?」
朱遠志點點頭。
周紅鯉開口問:「爸,我們家豬打疫苗了嗎?」
「我之前太忙忘了,昨天才打的,唉,希望來得及。」
這會湘中農村許多人家都養豬,一般是一到兩頭。
豬瘟疫苗要好幾天才產生抗體,這幾天萬一發病,豬也很難撐過去,周國良才說「希望來得及」。
他提醒道:「周叔,這會打疫苗,可能會提前誘發豬瘟的。」
「我知道,」周國良嘆了口氣,「但最近去了好些人家裡看豬,全是豬瘟……只能賭一把了。」
「生豬合作醫療防治制度」取消後,獸醫不再主動上門打疫苗。農民防疫意識薄弱,為了省錢,一般都不找獸醫給豬打疫苗。一旦發豬瘟,再打疫苗根本救不回來。
豬瘟疫苗並不貴,算上出診和打針費,差不多就三毛錢。但疫苗需要低溫冷藏,運輸不便。
歸根到底,生產力過低是這個年代各行業的死穴。
他想了想開口道:「周叔,我有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