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嶙州

2026-09-18 13:31:33 作者: 女主狂熱愛好者
  距離國考的日子愈發近了。

  程父在這幾天旁敲側擊地問過程啟有關黎澤的選區,程啟一律是糊弄過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怎麼敢亂說,當然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說出去。

  ……

  「明天筆試是在什麼時候啊?」

  程啟看向邊吃飯還在邊低頭看資料的女人,實在忍不住,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黎澤頭也沒抬:「上午九點開始,十一點結束。」

  

  「這樣啊……」

  程啟夾了箸青菜,撐著頭咀嚼兩下,視線一直黏連在黎澤身上,盯著她出神。

  黎澤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他開口,於是把手機熄屏,抬起頭來回視他,眉毛一揚:「一直看著我做什麼?想說什麼?」

  程啟齒間咬著筷子,本來還在想怎麼開口,黎澤突然先開口讓他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後順勢問道:「啊……想問,能不能去接你?」

  「啊。」

  程啟期待地注視著黎澤,但她面無表情地感嘆完這一個字就沒有下文了,接著低頭吃飯也沒看他。

  到底有沒有同意啊?

  他胡亂揣測著女人的意思,卻又不敢亂下定論,只好指望吃完飯再問她。

  眼巴巴等黎澤放下筷子後,他咬咬唇,再次開口:「『啊』是什麼意思啊?」

  黎澤往後一靠,唇角勾了勾:「就是『啊』的意思啊。」

  「什麼嘛……」

  程啟忍不住小小聲抱怨一句。

  黎澤見他這樣,笑了聲,饒有興致地反問:「我還以為你想做什麼直接就死皮賴臉地去做了,沒想到還要徵詢當事人的意見啊?」

  他被問的一噎,剛想說不是這樣,卻也找不出什麼反駁的話,只能強行給自己辯駁:「也沒有吧?」

  事實上,如果黎澤不願意,他還真沒辦法靠死皮賴臉接近她,只不過是黎澤願意和他玩玩,所以他有這個機會而已。

  而這種一定程度上的縱容,被程啟理解成黎澤對他有好感的信號。


  黎澤不知道這點,對於他的話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隨後站起身吩咐道:「晚上自己回去睡,我有點事要出去。」

  誰的事?

  程啟抬眼直視那雙眼睛。

  深黑色的瞳孔常常給他一種錯覺——錯覺自己會被吸進去。

  他忍住沒問,很老實地點頭一一應下。

  ……

  啞黑色的國產商務車駛入那座被眾星拱月般環在城市中心的建築時,幾乎是暢通無阻。

  黎澤偏頭看向窗外,由於隔著防窺膜的緣故,看的不太真切,只能朦朦朧朧看到遼闊夜幕下,遠處點著重重燈火的高樓大廈。

  因為收到過命令,所以車輛駛入側門,僅僅是搖下駕駛座車窗後,就成功進入了這座所有參加過國考的人都夢想的建築範圍之內。

  其實黎澤待在理事台的時間並不長,零零總總的統計起來也就一年的樣子。理事台里大多時間都只有那對貌離神合的妻夫——外人眼裡的婚姻模範。

  執政官和她的第一先生,年少情深,不顧世俗常規,共至權力之巔。

  聽起來還真是一段為人稱頌的佳話。

  甚至黎斐還是一道先河。她是年輕的共和國史上第一位女性執政官,也讓這個國家第一次出現對標第一夫人的「第一先生」稱號。

  黎斐改變了這個國家太多太多,哪怕她並沒有什麼時間把目光落到自己這個女兒身上,她都一直是黎澤心底渴慕的對象。

  那個永遠挺拔如松的身影,既能在外交場合上談笑風生,也能在國民面前流著淚立誓。

  怨恨嗎?

  時過經年,已經談不上了,更多的是一種遺憾。

  沒想多久,車已經慢慢停下了,因為慣性黎澤身體向前晃了晃。

  「林姐,到了。」

  前排的司機開口道。

  「謝謝。」黎澤說完,打開車門下了車。

  邊走上台階,她邊習慣性地抬腕看表——十點零三。

  這個時間點,母親應該還沒處理完公務。不過既然是她安排好的時間,黎澤就默認自己也屬於公務行列中。


  繞過一個拐角,她踏入會客廳。

  空氣里仿佛還凝固著半個多世紀的秘辛與榮光,沉重的木質香氛巧妙地融入這種氛圍。

  一室流動的金紅之色:厚重的紅色地毯、天花板上的巨大金色國徽、牆上懸掛的歷任執政官的金紅色邊框的掛照、以及那句鮮紅的標語——誓死捍衛人民的利益。

  裝飾架上的傳統工藝品造型獨特,工藝細膩,無聲地昭示著這片土地深厚的文化根脈。

  她的目光掠過窗欞,望到不遠處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庭院。裡面不僅有隱在夜色中的挺拔的青松、大片的鮮花,甚至還有種著蔬菜的營養土格。

  在媒體撰寫的新聞里,這是溫時然辛勤照料的成果,但實際上不過是為了作秀而請人種的菜。

  黎澤太知道他想要維持的是什麼,是他和母親的婚姻堅不可摧的假象,是他只能靠攀附母親得來的尊嚴。

  電視裡放著今日晚播的回放,女主持人的聲音清晰的迴蕩在這片空間。

  黎斐正坐在長沙發上看報紙。她一直保留著閱讀紙質新聞的習慣,這些年訂閱的報紙能貼滿整個理事台。

  「母親。」

  黎澤叫了聲。

  沙發上端坐的女人抬起眼看向她,語氣淡淡地吩咐:「坐吧。」

  黎澤依言坐在對面的矮沙發上。

  「聽說……」黎斐接過溫時然遞過來的茶杯,輕啜一口,繼續道,「你填的理想分區是嶙州光岩區。」

  她沒什麼詢問的意思,黎澤也早就想到母親會去查這一點,面上很沉靜,坦蕩地承認:「是。」

  溫時然聽到這兒,秀眉微蹙,忍不住去瞧女兒,

  只可惜,那張年輕的臉上已經找不到幼時稚嫩的影子。

  嶙州那種地方也是人能去的嗎?

  管家、高家那兩位好歹都知道選西北地區,黎澤倒好,直接給自己發配邊疆了。

  「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出乎意料的,黎斐問出這句話的語氣很平靜。問完,她慢慢放下茶杯。

  黎澤瞥了眼被父親遞到眼底下的茶杯,沒接。

  甚至在看到白茶的瞬間,喉間難以抑制地漫上了一股強烈的嘔吐欲,不怎麼溫馨的回憶隱隱約約浮現,又被她強行掐斷。

  她有點不知道,是該笑自己的應激反應過去這麼久都無法消退,還是笑溫時然的疏漏。

  他既然能把這些事當做從沒發生過,自然的樣子讓黎澤有時候會懷疑那些只不過是場夢。溫時然在外人眼裡一向是得體體貼的形象,卻連自己女兒的喜好都記不得。

  唇角的笑帶了點自嘲的意味,黎澤道:「您之前和我說,現階段要刺激國內經濟發展,已經無法靠中部地區了,西北部的軍工又發達,沒什麼開發空間。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把目光轉向像嶙州這樣的邊疆地區。」

  黎斐不置可否地挑眉:「繼續。」

  年輕的女人說的口乾,她舔舔唇,繼續道:「當然我知道,嶙州那邊連基礎設施都不完善,撥了好幾次款也反響平平,地方經濟更是猶如一潭死水。但我願意去試,嶙州的試錯空間已經大到一定地步了,無論有沒有人去試,都不會更差了。」

  黎斐靜靜注視著這張跟她何其相像的臉,良久沒有開口評判她的計劃的可行性,只是說出了一句單純以母親身份出發的話:「你瘦了。」

  「……」

  黎澤腦子裡的構圖一下子被這句話打亂,她甚至不知作何反應,渾身僵硬,那些計劃哽在喉口,一句都說不出來。

  這句話放到任何母子之間都再常見不過,但在她們之間,卻從未有過。

  突然間,她覺得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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