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程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
程啟一進門就撞見正坐在沙發上翻看雜誌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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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雍容華貴的女人抬眼瞥了他一眼,隨後手指捏住紙頁,「嘩」的一聲脆響,她翻個頁,接著看雜誌:「他在書房等你。」
「知道了。」
程啟沒多說什麼,抿抿唇,抬步往樓上走。
邊上樓他邊忍不住摸了摸臉,剛剛在美容院做的保養,什麼儀器都用了,臉上的紅痕已經全部消失,又恢復到先前的樣子。
黎澤扇他巴掌也就是痛一會兒,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他的臉實在太敏感了,扇完有好幾天不能見人。
在良州或者玉都的話還能去美容院,但萬一黎姐到時候選擇和管漣一樣去西北呢?
想到這,他有點煩躁地蹙眉。
沒幾分鐘,就到了書房門前。他腳步微頓,調整好情緒後,抬手,屈起指節輕扣兩下門。
「進來。」
得到門內之人許可後,程啟推門而入。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手握著滑鼠,眼也沒抬:「坐。」
程啟依言拉開椅子坐下。
坐下後,他的視線轉向桌面上的擺件,百無聊賴地等著父親先開口。
沒多久,男人放下滑鼠,看向他:
「說說吧,跑去良州做什麼?」
他的語氣辨不出喜怒,臉上一派沉靜。
程啟舔舔唇,背挺直了些:「去旅遊。」
「旅遊?至於沒放暑假就去嗎?」男人說著,視線在他身上上下打轉,最後停留在他喉結下方的位置。
在那樣審視的眼神下,程啟呼吸一滯,很想抬手去摸,還是忍住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當時還是星期六星期天啊,沒把控好回來的時間。」
這句話沒有得到回應。
「你被誰掐的?」
難以忍受的沉默持續了好幾分鐘,程父再開口時,語氣變了,眼睛直直盯著那裡看。
「……您說什麼呢?不小心被蚊子咬了才成這樣的。」
程啟被驚得心跳驟停,心思急轉間突然想到藉口,臉色又勉強恢復了正常。
程父眯起眼瞧了會兒他,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忽地換了個話題:「你最近和誰走的近?」
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
程啟摸不清楚他的潛台詞,也不了解父親究竟知道些什麼,於是他笑笑:「和屈祺他們唄。」
「是嗎?」
「程啟,你知道我從別人那裡聽到了什麼嗎?」
「……什麼?」
在桌子下的手猛地收緊,程啟死死咬住牙,不讓自己的表情泄露一點驚慌。
「我聽說……你和黎家那位走的非常近。」程父盯著他的眼睛,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程啟一愣,心跳停頓半拍,隨即劇烈跳動起來,一時之間完全不能理解父親的用意。
父親怎麼會知道?誰說的?
他拼命回想和黎澤相處的這段時間究竟有誰知道、有誰看到。
齊林?不太可能。
謝遂嗎?更不可能。
屈祺呢?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父親一向知道他和屈祺走的近,兩家生意上也常有來往。屈祺現在逐步接手家中產業,完全有可能在「閒聊」時裝作無意提起這件事。
畢竟,他一直都在勸自己要離黎姐遠點啊。
……
程父從他的表情上,已經知道確有其事。他交疊雙手,慢慢說道:「你和那位,現在關係怎麼樣?」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反對的意思,程啟一下子放下心來。他輕舒口氣,望向那雙深邃的、閃著精光的眼睛時,恍然大悟。
「還在了解。」
程啟最後選擇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他早已是家中棄子,父親曖昧的態度讓他明白了他現在的作用,無非是想借他攀上黎澤,了解政策動向。
未免太看得起他。
這樣看來,程父很有可能會選擇給他兜底。下半年他如果要和黎姐走,就絕對沒有時間繼續學業。要是程父捐的錢夠多的話,他完全可以繼續掛名,不用退學。
「馬上國考了。」
程父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感嘆一樣。
「是啊。」
程啟不動聲色地應和著,心跳的節奏卻完全控制不住,跳的又凶又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的劇烈震動。
室內靜默片刻,程父終於不再掩飾真實想法,直截了當地說:「你跟著她去良州可以,國考之後跟著她去任何地方都隨你,但不要忘記你是程家人。」
明明被親生父親標好價碼拱手送人,他卻一點恨不起來,甚至心頭狂喜。
原來擔心的所有事,都在程父這一句未說盡的話中被解決了,他怎麼能不高興?他簡直難以抑制連夜飛回良州的想法。
又扯了一些七七八八的,假裝父慈子孝的聊了會兒,他終於得以走出書房。
由於時間不早了,加上程父的吩咐,他只能在這住下了。
然而回到房間後,他再也壓制不住唇角的弧度,雀躍的原地轉了一圈。
不管是誰說的,他都要好好感謝那個人。屈祺估計做夢也不會想到吧,自以為可以阻撓他,卻沒想到反而給他行了便利。
無所謂父親的冷血,他只關心終於可以沒有阻礙地待在黎澤身邊這一點。
至於黎澤的惡劣態度,他已經適應的差不多了,隨便打罵吧,他死皮賴臉地跟著還不行嗎?再說,如果身邊沒有人可以發泄情緒的話,黎姐的病情加重怎麼辦?
強迫性的性衝動……
西北可沒有多少會所,要是方圓十里找不出一家,讓她的情緒轉向自己怎麼辦?
他這幾天可是在網上看到這種情況是很可能自殘的,雖然目前還沒有在黎姐身上發現這種傾向,但不管怎麼說,她的攻擊性對著外人,總比指向自己好。
程啟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什麼東西是特別喜歡、特別渴求的,黎澤算唯一一個。
這份情感逼得他匍匐在地,心甘情願成為黎澤的墊腳石。或許一切都是天意,從跑山的那天開始,就註定他要做這麼一個人,就像他當初渴望的一樣,成為教會她愛為何物的男人。
他的喜歡從來不要求對等的回報,只希望黎姐能夠真正痊癒,希望自己能一直留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