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知道他這是默認，一下被氣的急火攻心，喉間哽塞，好一會兒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好好當你的少爺不好嗎？非要把自己弄成這個鬼樣子。」
他罵程啟的時候，臉上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真切遺憾，程啟盯著看了會兒，慢慢笑了。
人這種生物還真是奇怪啊。
怕一個人、防一個人，竟然也能真心為這個人好。
他不為所動，甚至是有些興致缺缺地垂下眼。
要是黎澤在身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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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遠是那麼真實，不屑於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這樣一個人就算是不喜歡他，也是沒辦法的事。
——————
兩天後。
銀行卡果真收到一筆十萬塊的進帳，程啟盯著跳出來的提示簡訊看了會兒，忽然笑了。
十萬塊，是他租良州這套房子付的押金。
怎麼這麼巧呢？
巧到剛好是他在去機場的路上收到這條簡訊。
屏幕暗下，他轉頭看向車窗外。
視線中只看得到鱗次櫛比的高樓，每一片玻璃都擦得鋥亮，能看到幾個工人正吊著威亞在清潔玻璃，懸浮在空中的身影在龐然巨物面前和螞蟻沒什麼兩樣。
前排的司機因為連續的紅燈而咒罵一句，程啟撐著頭，恍若未聞，反而是盯著遠處商場前的巨型玩偶出神。
玩偶旁邊豎著塊牌子——8月2日，全球心理疾病關愛日，多一分理解，少一分隔閡。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不知天高地厚對齊林說的話。
那塊牌子怎麼看怎麼刺眼，昨天晚上睡得太晚，眼睛都發酸。他收回視線，淡淡的笑意浮現在唇邊。
還有二十秒結束紅燈。
陰差陽錯間，他舉起手機，對著那個有些浮誇的玩偶拍了張照，沒有編輯文案，直接發到了社交平台上。
不知道黎澤會不會看到……
這個想法冒出來後，他有些自嘲地扯扯唇角——就算看到了又能代表什麼呢？
他還在期待什麼呢？
……
下車，安檢，在候機廳等待通知。
他來的時候只帶著一腔莫名其妙的孤勇，兩手空空，回去的時候也是如此，渾身上下只有手機和身份證件。
程序提前給他打過了招呼——父親在家裡等著他回去解釋，到玉都後又要馬不停蹄地回一趟家。
至於怎麼解釋，他也不知道，無所謂了。
最後待在良州的這兩天，他一直窩在租的房子裡，不敢出去，怕碰到黎澤，也不敢提前回來，因為淤青還沒消。
現在那些痕跡淡了，如果不仔細看，應該是看不出來什麼的。至於臉，他預約好一家常去的美容院，落地就有人來接。
在想這些破事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輕震一下，本來他是不會理會的，但潛意識裡的希冀，讓他第一時間回應了這個聲響。
懸浮欄上只看得到是社交平台有消息，看不到具體的。
他解鎖的時候手在顫抖，指腹聚不到傳感器上，一次失誤後只能輸密碼，他深吸口氣，一個數字一個數字輸進去。
成功解鎖後，他點進社交軟體。
是關於那條動態的消息。
那個小狗頭像給他點了贊。
他哥和一些認識的人也點了贊，七七八八的評論堆在下面:
丁盛:[贊][贊][贊]兄弟別抑鬱了。
程序:明天去醫院做一趟全面體檢。
高岩:受情傷了？
管漣:過得還是太輕鬆了，跟我來西北就不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
底下的評論大多是以開玩笑的口吻，程啟看得火大，懶得回其中任何一條。
在這些人心裡，患上心理疾病是件很可笑的事。這個圈子裡的人基本上什麼都不缺，不開心了找樂子的方式多的很。平常跟著玩玩可以，要是真的和他們交心，他們第一個反應就是程啟瘋了。
人和人交往之間都像套上了透明的面具，平常嘻嘻哈哈的時候好像看不到，但如果想摘下別人面具或者自己摘下面具，首先迎來的就是嘲諷的眼神。
沒遇到黎澤之前，他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相處方式，不痛不癢地混在圈子裡，掩蓋不該出現的情緒，但她偏偏就這樣出現了。
她從來不屑於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喜歡去會所也好，討厭一個人也好，任何人都能窺見一點真實的她。她只是站在那裡，就讓程啟產生一股強烈的飛蛾撲火般的勇氣。
如果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就好了……那天晚上要是拒絕了屈祺，他是不是就可以接著做別人眼中遊手好閒的少爺，是不是就可以不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為什麼到現在還不能放下呢？
他垂下眼盯著仍然亮著的手機屏幕，黎澤的頭像格格不入地出現在點讚列表里，他忍不住猜測——她看到這條動態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前往玉都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X-108次航班現在開始辦理乘機手續，請您到2號登機口。」
廣播裡的電子女音開始播報航程，聲音迴蕩在候機廳里，陸陸續續有人起身往外走。程啟卻沒反應，仍坐在位置上，兩指捏著身份證，猶豫著是否真的要登機。
就這麼走嗎？
未免太不甘心。
他想起中學時代最喜歡的一本書，書里主人公一句廣為流傳的話現在還刻在他腦子裡——喜歡什麼只管去爭取。
商人的教育讓他從小就信奉得過且過那一套，一生這麼短，遇到喜歡的東西一定會拼了命地去爭，實在沒辦法才會放手。但這種情況下已經是所有手段都用盡了，所以錯過也不覺得可惜。
可是現在才哪到哪呢？
他和黎澤相識不過才一個多月，她本來心理狀況就不好，這麼短時間還指望她能喜歡他嗎？
而且，他其實並不需要黎澤喜歡他，他只想留在黎澤身邊，哪怕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身份。
廣播再次響起:「前往玉都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X-108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飛了，還沒有登機的旅客請馬上由2號登機口上飛機。」
程啟不再猶豫，快步往外走向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