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好CT後，程啟終於鬆了口氣。
幸好沒什麼特別大的問題，估計也是因為黎澤掐的時候沒弄到什麼重要位置。
拎著各種藥出醫院時，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這點事要是在私人醫院估計連半個小時都不要。
但是看到醫院裡人來人往的場景，又讓程啟深刻意識到這種醫療體系的重要性。畢竟，私人醫院的昂貴費用是大部分人都支付不起的。
在一旁等黎澤打車的時候，程啟又後知後覺的有些失落起來——現在喉嚨弄成那樣，也辦法和黎澤去吃飯了。
但黎澤翻看一會兒手機後，突然問他:「要喝點粥嗎？附近就有一家。」
「欸？」
程啟愣了幾秒，一下子雀躍起來，馬上點頭，狐狸眼彎彎。
黎澤盯著他看了會，嘆口氣，受不了似地抬起手，幫他把圍巾尾部折進領口裡，然後道:「走吧。」
沒喝酒，但程啟腦子已經是暈暈的了，老老實實地跟在黎澤身後。
他不用再捂著圍巾走路了，黎澤也沒慊棄他這個樣子奇怪，還幫他整理圍巾，黎澤怎麼這麼好？
……
臨近飯點，店裡的人挺多，只剩了個角落的位置。
黎澤微微側身，讓出靠牆的位置。
心臟莫名跳的快了些，程啟抿抿唇，看著黎澤在對面坐下。
服務員拿來菜單，等她們勾好後轉身去了後廚。
隔壁桌情侶嬉笑的聲音不小，倒顯得她們這裡安靜，有好幾次，程啟想開口找點什麼話題，但想起醫囑，又悻悻放棄。
反倒是黎澤先開口:「吃完這頓飯我們也算兩不相欠了吧？以後別來找我了。昨晚的事是我的問題，走法律的話，是要付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的，想要多少，你說吧。」
她還是第一次在平時和他說這麼長的一段話，說話的口吻也格外心平氣和，程啟卻高興不起來。
他搖搖頭，剛想解釋什麼，黎澤又開口了。
她唇角翹起，隱約有點笑意:「忘了你要儘量少說話了。十萬吧，怎麼樣？」
「當做我收回之前所有侮辱你的話的費用，之前的事一筆勾銷，你回去上你的學，我走我的路。」
女人臉上輕描淡寫的笑是那麼扎眼。
「不……」
程啟太急了，急著想打斷這場單方面的談判，急著辯駁。一堆話擠在喉口，敏感的喉嚨卻承受不起這樣的刺激，話未出口，他就被嗆得咳嗽連連。
胸腔在震，五臟六腑都錯位一樣，咳得停不下來，喉嚨干啞。
他深深地彎下腰去，一隻手勾住口罩邊緣，勉強讓自己喘口氣。躲在桌底下的感覺輕鬆多了，他怕被黎澤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不僅是在咳嗽，眼眶裡也全是淚。眼前朦朦朧朧的，什麼都看不清，大顆大顆的淚珠滾下，他捂住嘴才能勉強堵住那些脆弱的聲音。
好奇怪。
之前黎澤怎麼趕他走、打他、罵他，都沒有讓他像現在這樣的難過，心臟絞痛。
無法再欺騙自己。原來也不全是生病的原因，她能這麼心平氣和的和他說這些，已經徹底讓他的那些幻想破滅。
她一直厭煩他是嗎？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在自我感動，黎澤不過是站在原地冷眼瞧著，從來不為所動。
多自以為是的救贖戲碼，從頭到尾都只有他一廂情願地深陷其中。
……
黎澤摩挲著瓷碗的紋路，神色淡漠。
她不是不知道程啟現在有多狼狽，也不是什麼為了給對方留體面所以沒出聲，她只是不想節外生枝而已。
直到現在為止，程啟對她而言都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憑什麼要為一個人的幻想負責呢？
看過那些藥就自以為是地以為了解她，甘願被她毆打甚至去死嗎？別蠢了，她只會覺得煩而已。
她從來不需要什麼人來了解她，走近她。
……
這頓飯最後還是沒有吃下去，黎澤有急事先走了，只剩程啟一個人端坐在位置上，面對珊珊來遲的服務員。
說不清是遺憾還是慶幸，但至少，還是保留了一點體面吧？
他摘了口罩，黎澤走後也無所謂旁人的目光了，小口小口地喝粥。
粥的味道很鮮，黎澤挑館子的品味依然那麼好。
他有些想笑，淚痕被風乾的臉頰卻是緊繃的，連簡單的牽拉唇角都顯得格外困難。
明明和廚師說好下午進行教學的……現在還有必要嗎？
……
拖著步子上樓時，程啟已經夠身心俱疲了，推開門的瞬間，這種感覺進一步加劇。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聽到聲音後，男人瞥向他，眉毛蹙起:「程二，你怎麼穿成這樣？」
怎麼忘了，他哥可不是什麼好脾氣，這麼多天不回信息，現在都直接從玉都找到良州來了。
算了，已經無所謂了。
程啟不想說話，只是慢吞吞地換鞋，也不敢摘圍巾和口罩。
程序見狀站起身，徑直朝他走來，語氣含著淡淡的嘲弄:「玉都三百平的江景房不住，跑來良州住這種六十平的老破小，還給自己捯飭成這樣，程二，你要我說你什麼好？」
見他走近，程啟瞬間渾身僵硬，掌心有些戒備地摸上門把鎖，提防著他的動作。
看程啟這樣，程序本來的火氣散了大半，轉變為了另一種情緒。
他懷疑地打量面前的人:「這房子不是程啟在住嗎？你是誰？」
光這樣說還不夠，他忍不住伸手去摘程啟的口罩。
程啟忙向後躲，但空間位置狹窄，程序動作又快，一下就勾下了口罩。
不摘還好，一摘程序眉毛皺的更緊，他盯著男人紅腫的右半張臉看，語氣驚疑不定:「你被誰打成這樣了？」
接著他的目光又掃到男人左耳垂上的耳釘，聲調猛地拔高一個度:「你他爹的打耳洞幹什麼？！」
程啟這下也懶得躲了，任由他接著扯下圍巾，頸部露出的青紫色淤青讓他哥徹底就說不出話來。
「誰？你被誰打了，你說啊！程家是沒錢嗎？」
程序面對弟弟的沉默都快崩潰了。
就沒見過這種被打還一聲不吭的。
「自己……弄的。」程啟好不容易才從嗓子裡擠出這四個字，程序對此卻不滿到極點。
「你腦子有病啊？騙人的時候也要找個有力一點的藉口吧！」
瞪著眼看了程啟片刻後，他也忘了要追究逃學的事，突然間福至心靈:「被喜歡的人打的？」
程啟死氣沉沉地瞟他一眼，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