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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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黎澤睡醒起身，看到坐在床邊的齊林的第一句話。
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抽痛，她按了按眼角，也不在乎齊林的存在，直接探手去摸床頭櫃的藥罐。
氟西汀、阿立哌唑還是托吡酯，都隨意吧，拜託這該死的煩躁從她身上消失。
齊林皺起眉，按住女人的手背。面對她不耐煩的眼神，雖然覺得沒什麼希望，但他還是勸道:「姐姐，不要再這樣吃藥了，去醫院吧。」
程啟的話一定程度上點醒了他，姐姐一睡起就翻藥的動作也證明了這一點——看情況，黎澤從來沒按醫囑服藥。這些藥不是拿來天天吃、一有問題就吃的，如果這樣的話，會產生成癮性的。
再說，回國之後黎澤還沒有全面體檢過。
「你最近不是有演唱會嗎？不要去準備嗎？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黎澤勉強耐住性子和他說話，語氣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煩躁。
醫生有沒有用她自己會不知道嗎？她沒有這個癖好和不認識的人談心，也不指望靠著別人就能擺脫這些早就成型的惡習。
齊林沒了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摳了片藥就著礦泉水咽下去。
這時電話鈴聲卻突兀地響起，齊林有些抱歉地笑笑，站起身往外走。
電話那頭經紀人已經被他搞得崩潰了:「大哥，下午三點的演唱會你現在都還不要來排練？這次和上次在良州的場地不一樣，這可是國家級體育館啊，你人都不要來的嗎？」
齊林慶幸自己沒開免提，但還是下意識瞟了眼臥室里的黎澤，他壓低聲音:「你們先調試一下設備，我待會過去，就這樣說。」
掛斷電話後，他轉身回到臥室。
黎澤撐著腦袋，背靠在枕頭上，視線放空，看上去還沒怎麼清醒。
齊林自知再耽誤不起時間，匆匆拎起一旁掛著的外套，他快速叮囑道:「有點事，我先走了。桌子上留有早餐，待會一定要吃，好嗎姐姐？」
「嗯。」黎澤應了一聲，盯著床單發了會兒呆，她起身下床。
……
程啟一手按著被風吹的快要飄起來的圍巾，一手拎著塑膠袋，低著頭快步往樓房的位置走。
路過的人有好奇的，會盯著他看一會。
正值盛夏，男人卻穿著夾克和牛仔褲，脖頸處系的圍巾繞了兩三圈，臉也被口罩擋的嚴嚴實實。
黎澤剛好往樓下走，就撞見程啟這麼一番打扮。她皺起眉看了眼那條圍巾，昨晚的事隨著飄動的圍巾尾部一起浮到水面上。
……她都做了些什麼啊？
程啟剛要往樓上走，拎著東西的手卻被人一把拽住手腕，他掙了兩下，沒掙開。
他惱怒地抬眼，剛要看看是誰，就撞進了黎澤那雙深黑的眼。
「跟我去醫院。」
黎澤掃了眼那塑膠袋，語氣不容置疑。
程啟愣在原地，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麼，碎發遮擋下，那雙眼睛茫然地盯著她。
黎澤看他這樣其實挺想發火的，但是想到自己做的那些混帳事，又沒好意思。
她舔舔唇，重複一遍:「光吃藥好的很慢，跟我去醫院。」
「……好。其實沒什麼大事。」
程啟聲音有些悶，帶著暗啞。
幸好有口罩遮著，不然就要被黎澤看出他的不自然了。事實上，看到她突然出現，又聽到她這麼說，程啟簡直難以抑制地想流淚。
眼眶酸脹，拼了命才壓下那些濕潤。
如果她不來找他就好了，就不會莫名其妙地感覺委屈，不會又在她面前這麼狼狽。
他本來也就只有張臉能看，現在腫了，整個人也不在狀態，都打算躲一陣子再去找她的。
可她偏偏找上來了。
當然就算她不來找他，程啟也不會怪她，但她來了之後，程啟突然就感覺委屈，為自己，更為她。
黎澤自然是不知道他又在想什麼，她對於程啟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做法也挺佩服的。
她從小練習拳擊，真要是失控的話，掐死一個人沒什麼問題，當時用的力她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心驚，這男人竟然說沒什麼大事。
反正也不是她的命，她也沒再廢話，掏出手機開始找司機。
查看附近的醫院時，她問:「身份證帶了嗎？」
「帶了。」
程啟邊說邊微微側了下身，抬手飛快地抹去眼角的水跡。黎澤正低著頭付款下單，沒注意到。
……
下車後，程啟抬起頭看了眼醫院的大門。因為沒來過，所以他對什麼都感覺挺新奇。
剛剛打車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次，雖然黎澤點的是輛很普通的國產轎車，但他還是忍不住到處亂看。
「別看了。」
黎澤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人活了二十多年沒去過醫院，只當程啟是被掐多了，腦子供氧不足所以顯得有點傻。
她認命地扯過男人手腕，拽著他往裡走。
程啟頓時什麼也不好奇了，飄飄然地被她牽著進去，口罩後面的唇情不自禁彎下。女人手掌心的溫度有點高，貼著他的腕骨，那層皮像被放在火上烤，灼燙。
另一隻手隔著圍巾碰了碰喉結處，隱隱的痛楚反而讓唇角的弧度擴大。
他甚至覺得被黎澤打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可以得到她的關心，還可以被她牽。
黎澤帶著他去掛號，程啟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身份證，幾乎全部流程都是黎澤完成的，他在旁邊觀察，差不多也學了個七七八八。
就連向醫生描述病情的時候，黎澤也跟著進去了。因為她突然意識到，程啟這種什麼都不會的情況看上去根本沒來過醫院。
醫生:「脖子痛？怎麼回事？圍巾摘下來。」
程啟語塞，只能慢慢把圍巾解開。
等看到頸部累積的淤青時，醫生倒吸口冷氣，黎澤在一旁默不作聲，垂下了眼。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詳細描述一下事情的經過。」
「好像是昨天晚上七點多吧，朋友喝多了，開玩笑沒掌握好力度，就這樣了。」
程啟沒多想就編好一套說辭，醫生懷疑地打量他一會兒，又看向黎澤，最終說道:「先做個CT，這樣看不出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