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啟掏出手機剛想點外賣，黎澤就出聲制止了:「不用了。」
她剛剛嘗了程啟做的東西就再也沒有胃口吃別的什麼，本來喝多了酒就不太舒服，現在給她整的差點沒吐，她沒罵人都是因為太累了懶得張口。
程啟的動作一下子頓住，愣了會兒，又給自己找事做:「難不難受啊？我給你弄點醒酒湯？」
黎澤身體後仰，靠在椅子上，微微闔眼:「不用，你先回去吧。」
她的態度還是那麼冷淡，程啟一下子如鯁在喉，但馬上又給自己打氣，這才哪到哪呢？
「我學過按摩。」他毛遂自薦道。
這倒也不算瞎說，他之前為了母親還真學過一點，只是學業不精，但他也不敢冒然上前，等著黎澤表態。
黎澤本想直接叫他滾出去，但瞥到牆上掛鐘上顯示的時間後，又心平氣和下來。
於是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是嗎？」
程啟忙點頭，知道她這是默許了，連忙幾步走到她身後，抬手，指腹抵住穴位開始給她按摩。
離的近了，垂下眼就能看到女人舒展的眉眼，因為黎澤閉著眼，程啟也就肆無忌憚地盯著看起來，甚至看著她鼻尖上的小痣出了會神。
一邊注意著力道，他一邊暗暗琢磨:看來要學一下做飯了。
俗話說，要想抓住一個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這句話的真實性雖然有待考察，但他的直覺就認為挺有道理。
他開始回想平時常叫的私廚有哪些，又回憶她的口味，考慮該拜哪個師。這時候程啟倒是不覺得麻煩，勁頭很足，比起在學習、經商這些方面用功多了。
他暗下決心——絕對不能再讓黎澤吃那種東西了。哦，估計下次再做她也不會吃。
程啟胡思亂想間，越按手腕越酸，他抬頭瞥了眼掛鍾，才發現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也不知道按的有沒有用……
他這麼想著，垂下眼去觀察黎澤的反應。
女人閉著眼睛，睫毛微微翕動，臉側的紅已經褪去，眼下的青黑反而顯得更加凸出，胸脯規律地起伏。
睡著了嗎？
程啟有點不確定地輕喊一聲:「黎姐？」
沒有回應。
室內安靜的只聽得到綿長的呼吸聲和指針走動的「叭嗒」聲。
他有點拿不準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一個人站著跟自己較了半天勁，程啟終於拿定主意，繞到女人身前半摟半抱地扶起她，動作放輕，小心翼翼地帶著黎澤往臥室走。
或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她睡得很沉，對於程啟的動作沒什麼反應。
單手推開臥室門，程啟就著客廳投射進來的光線，一路將黎澤扶到了床上。
蓋好被子後，他終於鬆了口氣，這短短十幾步路已經讓他熱得開始流汗。程啟撩起衣服下擺隨意擦了下臉側的汗，正要轉身離開，卻聽見後頭傳來響動。
他扭過頭。
原來是黎澤把被子推開了，但看樣子只是無意識的行為，眼睛還是閉著的，隱隱約約能看的出來臉側熏紅了。
是太熱了嗎？
程啟又往回走，開始找空調的遙控。
按理說這玩意一般會放到床頭柜上，他從褲口袋裡摸索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就著這光去看床頭櫃。
有點太雜太亂了，幾本合著的筆記本，靠邊堆積的書，一堆瓶瓶罐罐。他又不敢動作幅度太大，怕驚擾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翻找，儘量不弄亂東西。
欸，好像就壓在筆記本下面。
他彎下腰探手去摸，手機角度卻沒調好，光照到了一旁的小罐子上，他跟著瞥了眼——氟西汀、阿立哌唑、托吡酯……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
藥盒上標紅的字和罐子上貼著的字都是那麼陌生，有些他讀都不會讀。這些藥別說見過，就連聽都沒聽過。程啟有些怔愣，摸遙控器的動作頓住了。
為什麼放著這麼多藥呢？
黎澤她，怎麼了？
腦子亂糟糟的，程啟咬了咬唇，湊近了點，眼睛瞪大，試圖從藥盒上看出藥的功效，可惜上面都寫著「詳情請見說明書」。
……
忘記是怎麼回到租的房子裡的了，只記得空調調到了26℃，被子也蓋好了。
仰頭靠著門，他開始對照拍的照片搜索那些藥的作用，打字的手難以抑制地發抖。跳轉出來的界面標了一行紅字——僅提供參考，心理問題請線下就醫。
心境穩定劑、SSRI類抗抑鬱藥。
可以改善情緒和控制衝動，減少攻擊性，減少強迫性的性衝動和與行為……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脫手了，砸到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他沒有理會，只是茫然地盯著天花板。視線中光線被暈染成一團，朦朦朧朧的。
齒尖無意識地咬著手背，鐵鏽味瀰漫在口腔，他對此卻沒什麼反應。因為連續地、克制地抽噎，胸口起伏劇烈。
眼淚不斷划過臉頰的時候，他甚至是無意識的，腦子裡仍然在循環播放那些患病的可能原因，心臟一陣陣的絞痛，難以呼吸。
原來黎姐對他這樣，是因為生病了嗎？不能很好地克制自己的情緒、對他發火、打罵、喜歡去會所都是因為生病了。
從來不是只針對他一個人，是嗎？
他之前究竟在計較什麼、委屈什麼呢？黎澤比他難受的多吧？她在外人面前永遠是體面的、驕傲的，誰來理解她呢？
程啟哭著哭著又笑了，巨大悲痛裹挾下竟然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克制不住地狂喜。身體控制不住往下滑，他慢慢跪坐在地。
鋪天蓋地的眩暈。
怎麼會這麼巧呢？橫亘在她們之間的誤會就這麼迎刃而解。如果今晚直接被氣走了，如果黎澤那個時候沒有睡著……他不會知道這層誤會。
一切都在暗中被安排好了對嗎？
不可避免的，他被這種緣分敘事狠狠擊中。無論是會所里的初遇、將忘未忘之時的再見、隨便走走都能遇到的巧合，還是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命中注定的丘比特之箭，將他當胸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