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漩渦

2026-09-18 13:30:44 作者: 女主狂熱愛好者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已經開始下降,計劃在八點十六分降落在良州。目前天氣晴,地面溫度為二十九攝氏度。

  「為了安全,請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打開遮光板,感謝您的配合與理解。」

  廣播裡悠揚的女聲迴蕩在客艙里,乘客陸陸續續都按照要求開始做,黎澤做好後,視線投向窗外。

  這個高度能看到遠處林立的高樓,密密麻麻跟張網一樣,遮天蔽日,像是要網住些什麼。往近看是一望無際的藍天。萬里無雲,陽光慷慨,這個時節,真真是良州最美的時候了。

  有乘客拿出手機,開始拍照,但黎澤只是興致淡淡地看著。

  良州這個地方,是她的出生地,也是她最想逃離的地方。

  但身處於漩渦中的人其實沒什麼選擇,冷眼旁觀是一種,奮力掙扎也是一種。可她兩個都不選,偏偏要遠離這張網。畢竟,漩渦是掙不破的,只能從外圍撕開條口子。

  可是,這個突圍點在哪裡呢?

  她收回視線,閉了閉眼,久違地發現太陽穴在突突跳動,心裡難免有些焦躁。

  不是因為沒有頭緒,恰恰相反,那個答案就在胸口跳動,隨著血液流動劇烈搏擊,等待她去探尋。

  她輕舒一口氣。

  ……

  下機後,身形高大的女人跟著人流往機場外走,她右手握著行李箱的拉杆,左手揣在褲兜。




  黎澤垂眼看向屏幕,上面跳動的名字讓她挑了挑眉。

  電話接通後,那頭的聲音恭敬:「林姐,先生已經催過了,我在出口右邊等您。」

  她甚至懶得掩飾不耐,輕嘖一聲,才應「好」。

  掛斷電話後,黎澤徑直往指定的地方走。

  穿過密集的人流,黎澤遠遠的就看到司機已經在沖她招手了,女人舉高了手臂用力揮舞著,很大聲地朝她喊:「林姐,小林姐,這邊兒!」

  她快走幾步過去,瞥見對方鬢角密密麻麻的汗珠時,拉車門的動作一頓:「等了多久?」


  「沒多久。」

  女人抬起臂膀擦了擦臉上的汗,接過黎澤手裡的行李,笑的輕鬆:「先生不知道您的航班,所以就提前了點。」

  「提前了點?最早的航班要提前一個多小時……你問我我會告訴你的。」黎澤嘆口氣,拉開車門上了車。

  司機笑著搖搖頭,仔細放好行李後,也上了車:「先生想第一時間看見您嘛。」

  后座的女人聞言冷笑一聲,沒多說什麼。

  ……

  理事台。

  車到側門的位置就停了,司機跟著黎澤一起下車。

  時隔一年多,再次站在一起,她仰頭看了眼高過自己的黎澤,心裡驟然生出點物是人非的感慨,但最終只是微笑著完成先生的吩咐:「先生在書房。行李我會幫您放好。」

  「知道了。」

  黎澤眯起眼打量著不遠處佇立於百級石階之上的建築,應的隨意,然後隨手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謝謝王姐。」

  留下這麼一句後,黎澤抬步進門。

  站崗的衛兵見她走到近前,面上的表情立刻繃緊,第一時間抬手對她敬禮示意,步槍輕晃一下,隨後穩穩地靠在胸口。

  她自覺受不起,便也立正,站好,回了個標準的軍禮。

  兩人都放下手後,反倒是黎澤先緩解氣氛似的笑了,她揚了揚眉:「以後別給我敬禮了,士兵的軍禮只能敬給上級。」

  身無一官半職,憑什麼受這樣的禮呢?難道只因為她姓黎?未免太荒唐。

  衛兵也跟著笑了,曬得均勻的褐色肌膚下透出一點紅,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她剛被調來理事台不久,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實在是沒忍住激動亂了規矩。

  但對於黎澤的話,衛兵還是小小反駁了一下:「禮也可以敬給同志嘛,您是黨員,值得我敬禮。」

  黎澤表情柔和下來,不置可否地笑笑。

  黨員嗎?

  僅僅這樣可不夠。她要更多的話語權,這話語權必須是她親自爭取的,不附屬任何人。那上面要標榜「黎澤」兩個字,而不是「黎」。


  ……

  「先生讓您直接進去。」

  書房的門是開著的,助理剛從裡面出來,迎面撞上黎澤後,他笑了笑,腳步慢下。

  黎澤掃了眼他臂彎里的文件,輕輕頷首。

  進門的瞬間,門被她反手帶上。

  黎澤一抬眼,就看到長身玉立的男人正站在窗邊,一身剪裁得體的手工西服,腰部的刺繡暗雲紋精緻。

  聽到聲音,男人眼也未抬,右手拎著灑水壺,微微低頭侍弄那盆長勢喜人的蘭花,角落的香裊裊燃著,淡淡的煙霧升騰,一屋子的異香。

  黎澤環視一圈,發現書房的布局和一年前相比無甚變化,桌上那個相框也好好擺著。

  照片裡,男人抱著個小女孩坐著,臉上笑意溫柔。一個和黎澤有七八分像的女人站在後面,直視鏡頭,那眼神,似乎要衝破相框與端詳她的人對視。

  相框之外的女人眯了眯眼,轉過視線,躲開了這場隔空交流。

  黎澤其實不怎麼喜歡從相片裡看這張臉,因為這張過於年輕的、寫滿野心的臉,在她的身上獲得了第二次生命。

  男人見她良久沒開口,終於是轉過身來。

  他把灑水壺隨手擱置到一旁,又拾起塊帕子擦手,從指根擦到指尖,動作不緊不慢,話也如此:「不滿意安排的專機?」

  「那倒不是。」

  黎澤說完,徑直拉開面前的椅子,自顧自坐下。

  溫時然輕嘆口氣,也跟著坐下。

  他隔著辦公桌,仔細端詳對面那張臉,在瀏覽過女人鼻尖那顆小痣時,悠悠開口:「中午你母親會回來吃飯,在國考前這段日子,就待在理事台吧。」

  「……我會搬出理事台。」

  聽到這句話,他忍不住攥了攥指尖,反問道:「為什麼?」

  「不合適。」

  黎澤屈起指節揉揉眉心,看著男人那張保養得當的臉,有點疲憊地垂下眼,視線落到木桌上。

  「有什麼不合適?你姓黎。你母親只要一日未結束執政官任期,這裡就一日是你的家!還是你已經長大了,不需要這裡了?」

  她面對這些激烈的言辭沒什麼反應,面上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兒,太陽穴卻開始「突突」跳動起來,深吸口氣才勉強壓下胸腔的煩躁。

  「父親,冷靜一點。」

  溫時然聞言,胸口的起伏緩和不少,終於找回點理智,開口又恢復了在外人面前溫文爾雅的形象:「要搬出去可以,吃完午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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