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著黎澤去良州嗎?
未嘗不可,反正他也是一個人住。即使往返一千多公里,坐飛機也不過幾個小時。
程啟還在一個勁地胡思亂想,考慮該怎麼瞞過母父的時候,黎澤在旁邊已經定好機票了。
……
這次,黎澤選的又是一家程啟沒見過的店,離S大不遠,就在一家民宿旁。
簡潔的店面招牌,還未進門,就能看到牆上清晰明了的菜單。
見她們進來,老闆上前熱情地詢問道:「要點什麼啊?可以看看牆上的菜單。」
程啟幾乎是下意識地環視了一圈店內裝潢,掃過簡陋的牆面時男人皺了皺眉。
但見黎澤看向他,程啟彎唇笑起來,隨口點了道面。
這種店以前從來不在他的飲食名單內,但因為有黎澤在,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黎澤淡淡收回視線,眼底微不可察地流露出點厭煩,也出聲禮貌地點了道玉都有名的麵食。
點完餐,她挑了張靠里的桌子坐,程啟跟著在對面落座,有點稀奇地看她拽了下頭頂垂下的繩子,電風扇隨即被啟動,嗡嗡響著轉動起來。
「店裡怎麼不開空調?」
程啟瞥了眼角落的空調。
黎澤也沒好受到哪裡去,女人鬢角因為被汗打濕顯得亮晶晶的,說的話也隨意:「沒顧得上吧。」
男人伸手拽兩下領口,忍不住舔唇,主動站起身去把空調開了。
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黎澤已經自顧自在擦拭面前的桌子了。
她手裡攥著紙巾,擦的挺用力,指骨凸起,鼻尖的汗珠細細密密。
程啟看著她的動作感覺更熱了,喉口無意識地發緊。
女人凸起的指骨,修長的手指,手背上浮現的青筋,一切都是那麼有力,讓他腦子有點暈乎乎的。
他盯著看了會兒,定了定神,也學著黎澤的樣兒,扯一張紙來擦桌子。
不過等他開始的時候,黎澤已經結束了。
程啟根本沒什麼潔癖,見黎澤停下,他擦幾下就把紙扔了,又和黎澤搭話:「要喝水嗎?」
女人眯著眼打量他兩秒,視線蜻蜓點水地滑過對面人的領口,忽的語氣一松,唇角掛了點懶洋洋的笑意:「行啊。」
程啟不知道自己被人看了身子,還傻兮兮地笑,虎牙尖尖抵在下唇上,印出一個小坑的形狀。
他當即站起身,興沖沖地去櫃檯掃了兩瓶水。
男人把瓶蓋擰好遞過去時,黎澤眯了眯眼,沒多說什麼,那瓶水被她喝了一口就擱在桌面上。
這時老闆剛好端著面過來,把面放到黎澤面前時,婦人笑了笑:「姑娘,快畢業了吧?」
程啟撩起眼皮看了眼黎澤,眼睛微微睜大。
黎澤說句「謝謝」,臉上笑意淺淺,點頭道:「是啊,沒想到阿姨都記住我了。」
「經常來的,一來二去就記住了,不過我可是記得,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你呢,還以為你是吃膩了。」
「那段時間有事,暫時休學了。」黎澤沒有深講。
老闆有些感慨地又說幾句,臨走時,視線又轉到程啟身上:「小伙子也快畢業了吧?畢業以後也可以常來啊。」
程啟剛要解釋,但還是順勢點頭。
等老闆走後,黎澤用筷子挑起麵條,悠悠來一句:「快畢業了?不是大二?」
他第一反應不是回應打趣,而是驚訝:「黎姐知道我是大二的?」
他腦子因為這句話亂糟糟的。
看來黎澤對他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可是她之前也沒問過他的情況……難道她查過他的資料?
「這個啊……」黎澤開始往面里倒醋,沒有馬上解釋。
程啟盯著對方不緊不慢的動作,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抓了下,無法忍耐,因為這段沉默,又忍不住胡亂猜測。
「屈祺說過。」
但黎澤給出的答案一下打破他所有幻想,他驟然泄了氣,沮喪地也拿起筷子,開始挑麵條。
就說嘛,他對黎澤而言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人,怎麼會特意去查他的資料……可屈祺和黎姐說這個做什麼?
其實他能感覺到屈祺和黎澤之間的關係並不只是朋友而已,但如果是喜歡黎澤,那天晚上又為什麼要叫他去天宮?
屈祺這種人的心思不太好猜,再加上他們的兄弟關係只是流於表面,程啟也就放棄揣測他的想法。
慢騰騰咬了口面後,他眼睛一亮,下意識抬眼去看黎澤。
番茄的鮮甜還殘留在勁道的麵條上,白茶湯底與骨頭湯融合的恰到好處。在原有的傳統基礎上做出的改良反而給這道麵食增色。
「好吃欸!」
他咽下嘴裡的東西,揚起個笑,眼睛亮晶晶地注視黎澤。
黎澤垂下眼看著男人熱烈到有些浮誇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笑了笑,眸色幽深。
程啟特別就特別在他那一張臉實在是太漂亮了,屬於人群中格外扎眼的一類,所以黎澤對他,比對別的男人都更耐心一點。
吃完飯,黎澤結過帳,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店。只是這次程啟沒有送她的機會,司機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程啟的視線越過路邊停著的車,飛到對面寫著S大的小牌匾上,最後停留在身邊的女人身上:
「一路順風。」
如果可以,他更想送她離開的時候說這句話。但如果是黎澤的話,黎斐會安排專機保障她安全吧。
「謝謝。」
黎澤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他,很瀟灑地背對他揚了揚手。
女人耳側的碎發飄揚,被風送到他眼前,看起來近在咫尺。他突然間很想伸出手,抓住點什麼。
但真正伸手去抓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划過掌心。
女人另一隻手已經拉開了后座車門,徑直上了車。
程啟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輛車,直到尾氣都徹底逸散在風中,心裡才猛地翻湧起一股名為惆悵的情緒。
他無法再去考慮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了,他不能忍受和黎澤不在一個城市。
良州不算遠,但幾個小時的時間差,會讓她們本就薄如蟬翼的關係更加不堪一擊。
屈家的主產業都在良州,齊林也是半個黎家人,只有他,什麼都不是。
但也正是因為什麼都不是,才能把所有時間花在黎姐身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