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啟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敢再去找黎澤。
任何稍微有點自尊的人被那樣當面羞辱都受不了,更何況因為家庭背景,他從來也沒被人這樣說過。
原先他以為他會不一樣,但直到黎澤親口說出來,他才明白——沒有什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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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會所的那些男人沒有什麼不同,在她眼裡都是一個性質。
自薦枕席。
多麼惡劣的四個字,黎澤說出來卻是帶著笑的。甚至是如此不加掩飾,不屑於隱藏她的態度。
哪怕她只是在心裡想……只要她不說出口,程啟會一直當做不知道。
她生活中碰到的這種男人不會少吧?所以就把他也當做那種趨炎附勢、不惜出賣肉體的貨色。
他甚至無法去指責黎澤。
……
那個頭像還占據著置頂位置,聊天記錄卻停留在十幾天前。
行了吧程啟,你犯傻這麼久該夠了吧?現在趁早抽身才是明智之舉。
——————
「你還別說,今天這身真帥啊。」
謝遂笑嘻嘻地攀上面前一身黑色學士服、粉色領子的女人肩,又撥弄兩下對方右耳垂的耳釘,語氣輕佻:「我媽做夢都想我跟您一樣考個研究生回來,可惜我學不來啊!」
黎澤淡淡地瞥她一眼,嗤笑一聲,眉眼舒展開,有股子慵懶的倦怠勁,絲毫看不出來剛剛在台上的嚴肅:「學不來?我看你哄那些男生的手段是一套一套的。」
「噯,這點確實是在下強項,畢竟也沒那麼多人一看到我就想倒貼不是?」
謝遂絲毫不覺羞恥,反而頗有以此為榮之勢,但瞥了一眼角落陰暗注視著她們的男人後,話鋒一轉:「不過,我們還是不要當著屈少爺的面討論這個了吧?」
說完她微微直起身來,伸手幾下幫黎澤撫平肩上的褶皺,打著卷的長髮從女人肩上滑落,被黎澤撥弄到她耳後。
屈祺不應聲,冷冷看兩眼謝遂,又把目光移回黎澤身上。
黎澤倒是不怎麼在意這些插曲,視線也沒偏過,始終落在謝遂那張明艷的臉上,對於一旁的他熟視無睹。
不就是比他早兩年認識林姐嗎?
屈祺咬著後槽牙,隱隱感覺牙根痛。
其實他始終堅信一點——如果沒有謝遂,林姐絕不會染上這麼多惡習。明明當時只要正確引導就好了,明明有別的方法轉移注意力,偏偏謝遂要帶著她嘗試最輕浮的一種。
謝遂對這樣的視線早就習慣了,這男人看她不爽已經很久了,不過男人還是太會把自己當回事了。
不就是陪著黎澤玩了幾年嗎?被當工具一樣用還真以為自己被愛了?政場上的事她不大清楚,黎澤怎麼看這些人的她還不清楚嗎?
她還在漫無邊際地想,眼角餘光卻突然瞥到一抹身影。
一個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剛出現的男人手上拿著捧花,上面水珠未乾,花瓣悠悠然旋開。明明人還未到跟前,身上的香水味就飄了過來。
現在登台演講已經結束了,但整個典禮環節還沒結束,後台就她們三個和幾個工作人員而已。
程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是S大的嗎?家裡砸了多少錢進來的?
或許可以和他取取經,畢竟當初她媽砸了那麼多錢校長都不讓進,還說什麼公平競爭。
不過,程啟到底是憑什麼進來的?
黎澤背對著男人,還沒發現他的存在,只是歪了歪頭,像是不解謝遂在看誰。
謝遂眯了眯眼,剛要收回視線,就在半空中和屈祺撞上眼了。他臉上也有淡淡的驚詫。兩人對視一眼,又馬上糟心的各自收回視線,均是猜測起男人的來意。
但她也沒時間猜太久,因為男人開始喊人了——
「黎姐。」
果不其然。
謝遂抱著看好戲的目的,抱起雙臂,注視著聞聲轉過頭去看程啟的女人。
……
黎澤盯著面前的男人看了幾秒,眉毛一挑,沒說話。
原以為那天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是已經決定不再煩她了,沒想到現在又敢出現在她面前。
她們之間的空氣仿若凝滯,謝遂不說話,屈祺更是被攪的沒了說話的興致,整個後台只剩幾個工作人員小聲聊天的聲音。
程啟面對這種沉默,後知後覺地感覺舌根發澀,握著花的手指忍不住收緊,想說的話突然變得很難開口,特別是在還有兩個一臉等著好戲開場的人面前。
他不知道為什麼,鼻尖泛酸,難以抑制地感到委屈。
即使是素不相識的男人,黎澤都願意出手解圍,但對他卻是這樣的不留情面。
女人平靜的、帶著探尋的視線一如剛認識那樣溫和,以至於莫名其妙的情緒湧上來就無法退潮。
他盯著那雙眼,眼眶酸澀。轉身就跑的想法是如此強烈,但腳下就像生根一般,無法移動一步。
「能不能,去別的地方說?只有我們兩個。」
他開口了,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說這種話。這種請求的話不就是再次給了對方羞辱的把柄嗎?
鋪天蓋地的眩暈,難以呼吸。
但出乎意料的,他聽到女人說「好」。
男人那副臉上空白的樣子實在可憐。泛紅的眼角,要落不落的淚,這一切都讓黎澤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一種想和對方玩玩的興趣。
於是她很仁慈地答應了。
謝遂對於這個劇情走向有些詫異,高高揚起了眉毛。
太好說話了吧?黎澤什麼時候對誰這麼仁慈了?
屈祺則是眼睛微眯,抱著臂,冷冷打量程啟那張臉。
真該拿刀子劃爛這張勾引人的臉。
……
「什麼事?」
他們之間像是沒有過隔閡一樣,黎澤的語氣稀鬆平常,臉上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程啟一下子受到鼓舞,自己就莫名其妙地痊癒了。
手中的花被他舉到女人眼底下,程啟舔了舔唇,有些羞赧:「就是想祝你……畢業快樂。」
「……」
「謝謝。」
黎澤沉默兩秒,倒是很有禮貌地接了過來,食指順帶著揉了兩下嫩生生的花瓣。
如果謝遂或者屈祺在這兒,就會知道這些細節通常代表她的心情還不錯。可惜程啟和她認識的時間太短,無法揣測明白黎澤的心思,不敢更近一步,只是抿緊唇,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還有事嗎?」
黎澤歪了歪頭。
「……還想問,以後還能來找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