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跑山過後,她們有一個星期沒見面。不是程啟不想,而是因為知道黎澤實在是沒什麼時間。
黎澤馬上研究生畢業,六月下旬就是結業典禮,算算時間,不過只剩半個月來準備。
雖然不好兩個人單獨見面,但偶遇總是可以的吧?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超流暢 】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開始頻繁接觸一些同為研究生的學長,終於打聽到一點黎澤的日常安排:她下午經常會去學校的圖書館。
於是程啟開始三天兩頭的去蹲點。
黎澤也不是傻子,在第四次看到「碰巧」坐到她對面的男人時,終於忍不住抓起筆,「刷刷」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個字,隨後慢吞吞地撕下,沒發出什麼聲音。
紙條被推了過去。
程啟原以為女人沒注意到自己,現在見紙條遞過來,頗有些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
他剛興沖沖地拿起紙條,就看到上面只有四個字——安分一點。
這裡的安分指的是什麼?他偷偷抬眼去瞧黎澤的臉色。
但可惜女人已經沒在看他,而是盯著資料,右手拿著的筆無意識轉動著。
程啟遂老老實實地翻看起隨便拿來的書,剛看幾頁又看不下去了,總想抬頭看看黎澤此刻在做什麼。
猶豫一會兒,他往紙條上寫了一行字,重新推過去。
黎澤撩起眼皮,掃了眼。
紙條上工工整整寫著一行字:不會打擾你學習的,待會能送你回去嗎?
她原以為男人這段時間不再圍著她轉是學乖了,沒想到只是換種方式出現罷了。
她實在難以理解程啟的想法,只當男人泡妞泡多了,不知死活地找到她頭上來了,心裡頭窩著股火。
管不好下半身就剁了,整天跟只發情的公狗一樣圍著她打轉做什麼?
要玩行啊,看看是誰玩誰。
想到這兒,她露出一個極淺淡的笑,眸色暗下。
程啟坐在對面,從剛剛遞紙條過去開始,就一直偷瞟女人臉色,見她半天沒反應還以為是沒機會了,現在看她笑了,一下子激動的差點沒跳起來。
黎澤提筆寫了個「好」推過去,不再看程啟。
程啟的目的達到也不敢再打擾她,只能無聊地盯著白紙黑字,不時莫名其妙地開始微笑,拿起筆在空白處圈圈畫畫。
這隻羊怎麼有點像黎姐……
在它旁邊畫朵花好了,可以給它吃。
羊會吃花嗎?
……
程啟還在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剛抬頭正瞟見對面的黎澤在收拾東西。
他趕緊一把合上書,蓋好筆蓋,先一步起身,然後乖乖站在過道里等她。
等出去後,程啟跟活過來了一樣,又開始找話題:「黎姐,結業典禮過後,你還會待在玉都嗎?」
「不會。」
她們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黎澤能聞到男人身上被風送來的香水味。是一種很特別的帶著點風騷的香味。檸檬汁水迸濺的酸澀、薰衣草的暖香、降龍涎的沉香混合在一起,意外的輕爽,同時又帶著點邀請意味。
配合上男人那張招搖的臉,更是像在身上貼了張來者不拒的招牌。
黎澤下意識往旁邊靠,以免這種莫名其妙的香味留在自己衣服上,到時候又被上報給母親。
程啟沒有發覺她的動作,只是對她們之間的距離不太滿意,自以為不明顯地往她這邊靠了點。
男人揚起個笑,側過頭來看她,語氣裡帶著點試探:「那是要回良州嗎?」
黎澤即將要出口的「與你無關」被咽下去,她注視著男人偷偷拉近距離的小動作,覺得很有意思:「是啊,要跟我去?」
「啊……沒有。也不是沒有。」
他沒想到黎澤就這麼說出來,慌得匆忙解釋,但否定之後又感覺完全沒必要,他確實是想跟著黎澤。
「那是什麼?」
她聲音裡帶上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難得多了點耐心。像是獵人看到了極為合心意的獵物,放網的速度不緊不慢。
「……」
「如果我說我想跟著你,你會同意嗎?」
程啟沉默一會兒,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截了當地表明態度。
他問出口之後又覺得難為情,不敢面對黎澤,只好移開視線,假裝欣賞路邊栽的樹,避開和女人的眼神交流。
「為什麼要跟著我?」
垂下的睫毛劇烈顫動起來,男人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面對她的接連逼問根本招架不住。
這時候說喜歡實在廉價,何況才認識多久?黎澤聽到這樣的回答會怎麼想他?
「我們不是要做朋友嗎?因為想了解你,所以跟著你,不行嗎?」
程啟自認為這個反問沒有任何問題,可他又在先入為主一廂情願了。先前黎澤表現出來的風度和禮節都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錯覺這樣的一個人是好接近的。
黎澤唇邊懶洋洋的笑瞬時淡下去。
她不知道她究竟釋放了什麼樣的信號,才給了男人這樣的錯覺。
做朋友?
應該是做·朋友吧。
不是什麼人都配和她說這句話的。
「程啟,我的朋友分為好幾種。一種是有用的,一種是因為志同道合而結交的,還有一種就是床上的。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自薦枕席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黎澤又在微笑了,不過這種笑不同於剛剛,而是帶著點明晃晃的惡意,扎眼的很。
即使頭頂暖黃的陽光耀眼,程啟還是被那個笑刺的渾身發冷,打了個寒顫。像是一道閃徑直從頭頂劈下,迅疾的毫不講理,他只能茫茫然承受。
不知道該給什麼樣的反應,但他確確實實是愣住了,只能無措地抿唇。男人心裡殘存的幻想頓時消散大半,瞬間清醒過來。
屈祺那天的話又在耳邊浮現。
是了,他對黎澤而言既算不上有用,跟黎澤也不在一條道上,究竟和她算哪門子朋友?
程啟像是剛從一場自導自演的美夢中醒來,猛然驚覺自己的可笑。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可笑,可笑的遇見場合,可笑的一廂情願自我感動,可笑的主動。
在對方眼裡,這一切都廉價的要死和路邊遇到的廣告沒什麼兩樣吧?
他沒有再說話,或者說,是不敢。
有那麼一瞬間,他是很想就這麼跑掉的,讓尷尬、難堪這些情緒帶來的的驚濤巨浪隨著時間推移撫平。跑回去,回去繼續他的生活,然後再也不出現在黎澤面前丟人現眼。
但程啟沒有,他甚至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有跟著黎澤走的份。
萬幸這條路並不很長,程啟勉強能捱得過去,強撐著保持微笑,不讓她看出自己的難堪。
上車後,他沉默地把女人送到地方,獨自在車裡靜坐一會,隨即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