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還是心軟了,黎澤願意幫他擦淚就已經是在給他遞台階了,反正這個人從來不會說軟話。
「我這樣是不是很醜?」
齊林突然想起臉上還有殘妝,趕緊伸手擋住臉,轉過頭去想看鏡子,黎澤卻拽下他的手。
「不醜。」黎澤看著他的眼睛。
齊林眼下的妝脫得差不多了,露出本身偏暗於粉底液的膚色,這樣反而平添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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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久沒見他了……
以至於看到齊林哭的時候,她竟然又久違地生出點興奮的感覺。
「我先把妝卸了……」
齊林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嘟囔兩句,輕輕掙開她的手,走到化妝鏡前開始卸妝。
黎澤從鏡子裡看著他的動作,視線坦蕩。齊林被她盯著,拿著卸妝棉的手忍不住抖了幾下。
齊林這個樣子倒是少見,又賣慘又撒嗲,也不知道又去哪學的。
黎澤看著男人終於卸完妝,素麵朝天的樣子,又難得有耐心地等他找了件外套穿上。
「哪個帽子好看?」
齊林興沖沖地朝她舉起兩頂花色不一樣的帽子,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很期待地望著她。
「黑色的。」
黎澤隨口說。
其實只是不想被人認出來惹來麻煩,但大多時候她不會說出這些考慮,因為懶得說話。
齊林聞言馬上把帽子壓到頭上,又伸手撥正,劉海被壓的亂糟糟的,他剛想整理,黎澤就已經不耐煩地拉過他手腕,帶著他往外走。
「走吧,」黎澤想了想,還是又補充一句,「我有點餓了。」
她這個人還真是挺惡劣的,刺傷別人的想法不會講出來,有時候卻會解釋自己行為的動機。
「怎麼不早說?」齊林眉毛一下子皺起來,「我還磨磨蹭蹭耽誤這麼久……姐姐要吃什麼?」
「你不是不高興嗎?」黎澤說得隨意。
「……」齊林所有話都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來,只會呆呆看著女人平靜的側臉。
是了,他永遠拒絕不了她偶爾透露出來的關心,哪怕只是在意一下他的情緒,他自己就能痊癒。
傷口長期暴露在空氣中,偶爾的創口貼總是在傷口快要消失的時候出現,出現的時間恰恰是瘡口不再需要的時間,貼上了創口貼就像打上標記,於是傷口反反覆覆腐爛再痊癒,卻永遠不會消失。
「我哪有這麼重要……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齊林小聲說,想把手指穿進她掌中,黎澤卻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
齊林眼神暗了暗。
快要出後台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那個男人是誰?」
他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無關緊要的人。」黎澤回得倒是快。
黎澤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而且也沒必要,她一點都不在意他會不會吃醋,齊林的心裡一下子平衡了。
他本來想帶黎澤往員工通道走,黎澤卻拽著他直接往觀眾席走。
「唉?」
齊林有點疑惑,卻也沒多說什麼。
但看到那個男人後,他臉上的笑一下子淡下去。
怪不得往這走,原來是這兒還有人呢。
齊林看著男人那張張揚的臉,咬死了後槽牙才能不罵出來。
不知道哪裡來的賤貨……真以為長得好看就能爬姐姐的床?
程啟也看了兩眼跟在黎澤身後的齊林,眉毛微不可察地蹙起,隨後視線轉向黎澤。
「一起吧?」黎澤絲毫不受影響,又給程啟介紹齊林,「這是我……弟弟。」
在解釋關係時,她頓了頓,還是選擇這麼說。
程啟扯出個笑:「真巧啊。」
到底是親弟還是從路邊認的,他難道不知道?黎家什麼時候多出個姓齊的兒子更是聞所未聞。
他說著「真巧啊」,語氣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齊林聽得不舒服。
但齊林在黎澤面前是絕對不會表現得不得體的,他也跟著笑笑,眼神卻不動聲色地掃視程啟:「是好巧呢。」
黎澤抬步就走:「待會吃什麼?」
「我都行。」
「都行。」
兩個人意外的異口同聲。
說完,兩個人互看一眼後又跟上去。
於是黎澤隨自己心意,找了家烤魚店。
一頓飯吃得程啟根本沒嘗出來是什麼味,齊林也沒怎麼動筷,都是看黎澤吃。
他們之間的互動程啟完全插不進去,黎澤的一舉一動,齊林都知道是什麼意思,看得程啟都要放棄了。
有這樣一個人在,他怎麼比得上?
也沒機會送黎澤回家,專門有司機來接,他只能巴巴望著人家坐上車走了。
齊林看著黎澤走後,臉上的好表情再也維持不下去了,徹底冷下臉:「離姐姐遠點,她身邊有我知道嗎?像你這樣獻殷勤的,前面還有一籮筐。」
程啟被這一番話說得火氣一下子升騰,冷笑連連。
他心裡再怎麼氣餒,面上也裝得鬥志昂揚:「你不也就是朋友嗎?誰比誰高貴啊?今天沒有我,你能見到黎姐?」
程啟幾句話直接往齊林肺管子上戳,齊林表情一下子僵住,攥緊指節,用力到指甲蓋泛白才能維持住體面:「那就試試看,看誰能在她身邊站最久。」
說完這句話他再也坐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往外走。椅子腿划過地磚的聲音尖銳,他被這一聲擊得幾乎要潰不成軍,神經質地咬著下唇。
齊林盯著前方,視線中卻仿佛空無一物。
什麼時候這種貨色都能挑釁到他頭上了……
程啟心裡也不好受,人都走完了他一個人還坐在包廂里,盯著面前的瓷盤發呆。
齊林在黎澤心裡到底算什麼?
他既不了解黎澤過往,自己也琢磨不明白,隨意翻看手機的時候突然想起屈祺。
雖然並不願讓屈祺猜到自己的意圖,然後打擊自己,但他也沒人可問,只能選擇給屈祺打電話。
鈴聲沒響兩秒就戛然而止:
「喂,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
屈祺聲音有點含糊,聽著像是咬著菸頭。
「我想問你個事。」程啟懶得寒暄直奔主題。
「行,你說。」
「齊林和黎姐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屈祺不答反問:「你這幾天去找她了?」
程啟「嗯」了聲,有點難為情,又為自己解釋:「後面偶遇了一次。」
「行。」
屈祺的聲音顯得有些冷淡。
「你自己琢磨吧,我勸你別陷進去。都是朋友,我說難聽點你別生氣啊……林姐到最後選誰都不會選你。程家都在你哥手上,她需要的是什麼你也清楚,當然她也可以遵循自己心意,但是有必要嗎?對她而言是誰都沒差別。你別告訴我,你和她相處的時候感受不到她的冷淡。」
程啟握著手機的虎口隱隱作痛,他這才驚覺他握手機用的勁大得簡直是想捏爆手機。
屈祺說話是很難聽,但因為是事實,他也沒什麼可以反駁的。
可是……
已經陷進去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