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驟熄。
那一瞬間的寂靜被幾萬人同時爆發的嘶喊瞬間撕碎。
這聲音不是從前方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襲來將程啟吞沒——左邊一對情侶忘我的尖叫,身後人群粗獷的吶喊,在黑暗中凝聚成一股純粹、原始、排山倒海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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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還是程啟第一次來看演唱會,他不喜歡這麼雜亂的場所,但此刻竟然也跟著一起興奮起來。
齊林開始演唱他的成名之作——《for my love 》:
「想要你不再堅強
「對我坦白脆弱
「想讓你不再忙碌
「又怕你……
程啟最早聽齊林的時候就是聽這首歌。作詞作曲都是齊林。那時他還青澀,旋律不夠抓耳,但獨一份的細膩赤誠卻打動了聽眾。
齊林的手指輕掃著吉他,半閉著眼接著唱,隨著他的歌聲響起,舞檯燈逐個亮起。
「我別無所求
「只求你能得償所願
「……」
他半閉著眼,恍惚中,好像看到那人正坐在台下聽他訴說。
他驚得彈錯了個音,聲線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眼睛霎時睜大。
真的是她。
她就坐在台下看他。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目不轉睛,像是要看透他的一切。
齊林拼盡全力才能不讓自己神遊天外。
過往無數次期待的一幕竟然在此刻成真,他怎麼能不激動呢?
他是最早知道她回國的人。
因為知道她在玉都,所以他才在玉都連開三天的演唱會。
想去找她,又怕對方未必願意見他。
她怎麼會來呢?
他之前每次都把最好的位置留給她。那張票從不對外出售,她卻一次都沒來。
很忙。
人太多。
總是這些理由。
齊林隔著人群遙遙和她對望,女人似乎笑了笑,那種感覺一閃而過,以至於他不能確定。
他視線又移到女人身旁的男人身上,看了兩眼後,他大概知道原因了。
多可笑,現在竟然會因為其他人出現在她曾說慊吵的演唱會。
他既可憐自己,又難以抑制地欣喜。
耳返里經紀人已經強調了幾次專心,齊林強迫自己移開眼。
不能再看下去了,會把演唱會搞砸的。
他深吸口氣,接著揚起笑。
……
「今天現場來了位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齊林邊調整耳返邊說,視線卻只專注一人。
此時演唱會已經臨近尾聲。
他還是沒辦法怨她,外面人引誘她難道是她的錯嗎?
還是好喜歡她,喜歡到每次一起出去都要在社交軟體發她背影,他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
知道他喜歡她。
台下譁然,導播切了個觀眾席的鏡頭,沒有特意停留在誰身上。
「有些歌迷可能知道她是誰,」齊林澀然一笑,「所以這場的結束曲我想換一首,換成《以你的名字賦予我新生》,麻煩工作人員切一下伴奏。」
這首歌算是他比較小眾的一首歌,他從來沒有在演唱會唱過。
他私心裡是想等她出現的那一天再唱的,但他從來沒想到,有一天竟然真的能在演唱會上唱這首歌。
前奏響起時,齊林已經迅速進入狀態。
「初次見面那天
「你問我的名字
「我卑劣
「用你小字冠之
「……
「我在心裡呼喚
「帶給我新生吧
「林……」
虔誠、渴望的一聲出來時程啟啞然,這個字聽不真切,像是念經時的尾音。
「我想做補齊你五行的那個人
「……」
他以繾綣、纏綿的低啞聲線開場,像香火客在半眯眼俯視眾生的佛前呢喃所求所願。
「呼喚」之後,吉他的顫音像不顧一切的祈求,背景音驟然陷入空白。
直到他在寂靜無聲裡帶著顫音的低聲唱出——帶給我新生吧。
宏大、激昂的鋼琴音一下子迸發,刺目的白光大亮,其間摻雜著和尚念經敲木魚的遙遠的伴奏音。
齊林的表現力太強了,這首歌本就帶有宗教意味,齊林的演唱更是讓這首歌帶上了某種神性。
以至於這首歌沒什麼人跟唱。
這樣的歌只適合傾聽,傾聽一個人內心的希冀與祈求,傾聽這濃烈的告白。
程啟在迴蕩的尾奏中,側頭去看黎澤。
燈光映照在她臉上,在眼窩投下濃厚的陰影。
很難去形容她此刻的表情,表面的平淡里摻雜著一種類似于欣慰、驚嘆和遺憾的情緒,這樣說好像還不夠,程啟心裡盤旋著一股強烈的預感。
這股預感在演唱會散場時得到了印證。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走到還沒起身的黎澤面前,恭敬地彎下腰:「齊先生想請您去後台一趟。」
他沒分眼神給一旁站著的程啟,即使這裡就他們三個人。
程啟眉心直跳,卻也沒立場說些什麼,只能暗含期許地看向黎澤。
黎澤垂眉思考幾秒後看向程啟:「你等我一下。」
程啟自然只能同意,但目送著黎澤和那個男人離去後,還是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他現在後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來看演唱會了,要看也該挑個長得一般的看。
但他自我安慰一番還是勉強坐下來,他現在還什麼都不是,沒什麼理由去生氣。
只是齊林和黎澤到底什麼關係?
……
黎澤跟著齊林經紀人一路往後台走,經紀人帶她到一扇木門後就離開了,她沒有遲疑地推開門。
聽到開門聲,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轉過頭。
他臉上的妝還沒卸,外面的那件皮衣脫了,只剩件白色的背心,背心下的身材偏瘦卻不乾癟,露出的手臂格外的白。
「姐姐。」
齊林匆忙起身,上前幾步卻又畏縮,不敢離得太近。
黎澤平靜地看著他:「找我什麼事?」
齊林咬住下唇,大大的眼睛裡瞬間蒙上層薄淚,又迅速撇開眼不讓淚流下來。
又是這樣。
他們之間什麼時候這麼生分了……
他心裡委屈得要死,偏偏對方又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只能無助又茫然地消化這股情緒。
「沒別的事就不能見你了嗎?」
齊林唇角勾出個極淺的笑:「四百多天天。你沒有主動聯繫過我一次。你知道你去國外的那段日子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我以為你厭倦我了,你回國我都不敢找你……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面,你對我就這麼冷淡?」
他說完這些,眼裡盤旋的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在臉上洶湧打花了粧。
淚眼朦朧中他聽到黎澤輕嘆口氣。
臉上傳來粗糙的紙巾摩擦的感覺,視線重又清明。
黎澤拿著紙給他擦淚,動作算不上溫柔,敷衍又隨意在他臉上亂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