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玩摩托艇過彎時水浪太大，導致黎澤身上的衣服濕的差不多了，她隨便在更衣室換了套衣服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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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尾濕漉漉的搭在頸後，她拿了條白毛巾搭在脖頸處，剛出來就撞見換好衣服的程啟。
這裡提供的衣服大同小異，以至於他們走在一起會讓人誤以為是情侶。
程啟還沒見過黎澤穿這麼張揚花色的衣服，但在她身上一點都不違和。
寬大的花襯衫短袖下小臂呈現健康的、被陽光均勻曬過的小麥色，左手腕處因為常年戴表的緣故顯得偏白，不勻稱的膚色無損於這份別樣的美感，反而讓她更有特色。
同色系五彩繽紛的五分褲，小腿露在外面，腳上還踩著雙拖鞋。
黎澤看了兩眼站在原地，不知道為什麼又在發愣的男人，一個人徑直向外走。
「唉，等等我。」
程啟下意識地跟過去，被她丟下也不生氣，只是嬉皮笑臉地側頭去看她。
「有煙嗎？」
這是黎澤出更衣室的第一句話。
「我不抽菸。」程啟下意識說道，馬上又意識到這句話答非所問，趕緊補救，「你抽哪個牌子？」
「天水。」
黎澤說完也沒看他，往碼頭那搭著的木板橋走。
程啟看了眼不遠處的商店，又看向走遠的黎澤，咬了咬牙:「你等等我。」
他丟下這麼一句後，就匆忙跑向商店，邊跑邊回頭看黎澤，終於在他第二次回頭的時候黎澤也回頭看向他。
她眼神平靜，看了兩秒後就收回目光。
程啟逮住機會，咧開嘴遙遙對她笑。
黎澤沒有走的意思，只是在木板橋上坐下。
剛剛在開摩托艇的時候，她就發現現在這個時間段的天空很美，漸漸下沉的紅日慢慢被海平面吞沒，暈染的遠處的海邊那條線泛紅。
黎澤盯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思緒放空。
其實她不在意身邊圍著轉的人是誰，只要足夠好用，是誰都可以。因此，她對大多數想接近她的人都持無所謂的態度。
反正也就玩玩。
在她看來程啟和那些人也沒什麼兩樣，雖然不知道程啟的目的，但在她這裡很難撈到好處，程啟的出現與否，於她而言都不會有任何損失。
程啟此時已經走到販賣菸草的櫃檯前，餘光卻落在遠處的黎澤身上。
她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自然垂下，垂落的髮絲擋住了她的側臉，看不到她的表情。
「一盒天水。哦，加個打火機。」
程啟收回視線，對老闆說道。
看到老闆遞過來的藍色煙盒時，他微微一怔。
他突然想起之前去屈祺家玩時，看到屈祺有個抽屜里全都是這種煙。
之前好像也看到屈祺抽過這種煙，只是他抽另外一種黑色包裝的煙更多。
明明不怎麼喜歡抽，為什麼家裡還會備這麼多？
程啟沒往下想，拿上煙和打火機後就小跑到女人身邊。
黎澤接過後，開始慢條斯理地撕封條。她很喜歡拆開封條這個過程，白色的塑料線繞成一圈堆在手邊，隨後，藍色的香菸盒被掀開。
拿了支叼在嘴裡後，她把煙盒隨手擱在旁邊，按破爆珠，一隻手攏著火，另一隻手點菸。
程啟全程視線沒移開過，愣愣看著她拿煙點火一系列動作。
黎澤連抽菸都像在學習一樣，每一步都不急不躁，直到吸了口煙後，她微蹙的眉尖終於舒緩開來，改為指間夾著煙。
黎澤隨手把打火機拋向男人，程啟下意識接住。
「不抽菸還靠我這麼近？」
黎澤那張臉在煙霧中朦朧起來，連清淺的笑意都像攝人心魄的毒藥。
程啟忘了問她怎麼會知道他不抽菸，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他確實挺討厭煙味的，現在竟然不想躲。
「……這個味道還行。」
他乾巴巴擠出一句。
黎澤緩緩吐出口煙，煙霧後那雙眼睛微微眯起，然後，他聽到她說:「那就靠近點。」
他聽話地湊過去。
然後程啟就看到，她對著濾嘴又吸了口煙，隨後轉過臉來，慢慢衝著他的臉吐煙。
他愣住兩秒，反應過來了卻沒躲，煙霧繚繞中，他清楚地看到女人眼底那點惡趣味的笑意。
這口煙時間不長，但事後，程啟還是被嗆的連連咳嗽。
看著程啟咳得直不起腰的樣子，黎澤表情平靜，視線徑直投向遠處，專注地望著紅日留在海平面的、近乎條直線的橙黃色光暈。
程啟抬手摸摸眼尾，指節濕潤的感觸讓他恍然驚覺——生理性眼淚竟然都嗆出來了。
始作俑者卻還有閒情雅致欣賞美景。
他順著黎澤的視線看向遠方，也沒在意剛剛的事。他這個人從來就是越挫越勇的性格，黎澤越是無視他，他就越起勁。
女人半邊臉被籠罩在這種奇妙的光暈下，隱隱有股神性。
程啟正要再開口時，黎澤卻掐滅煙站起身，剩下小半截菸頭被她收起，女人趿著拖鞋往碼頭走。
「哎。」
程啟緊跟著站起來，拿起那包煙，下意識說一句:「你的煙。」
黎澤側頭看了眼他:「我沒有煙。我只抽別人的煙。」
她說這話的時候，似乎隱約笑了一下，程啟還沒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就胡亂把煙和打火機揣進兜里，幾步走到她身旁。
「那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程啟目光灼灼地看著女人沉靜的側臉。
「我請你吧。」
黎澤的回答簡直出乎程啟的意料，他一下子心頭狂喜。雖然知道這只是禮尚往來的舉動，可他心裡還是難免雀躍。
這算不算新的進展？
「謝謝。」
程啟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黎澤邊撥弄著濕潤的發尾，邊往俱樂部旁亮起招牌的自助餐廳走:「隨便吃點，行嗎？」
其實她沒什麼詢問的意思，只是象徵性地說一句。現在將近七點，天黑的差不多了，她也懶得再專門找什麼地方吃飯了。
「我都可以。」
程啟應得很快。
進了店，黎澤付完錢就去找東西吃。這裡準備的炒菜不見一點紅色，看著寡淡得很，她興致缺缺地夾了點水果和麵食。
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從這兒能看到遠處黑沉的海，暖黃色的路燈連成一片。
程啟拿了兩杯果汁過來，推給她一杯，在她看過來時，唇角的梨渦若隱若現:「要喝果汁嗎？」
黎澤挑挑眉:「謝謝。」
程啟本來也不餓，吃了點東西後就托著下巴看她吃東西。
黎澤吃飯時似乎不怎麼愛說話，很安靜，垂下的睫毛輕微顫動，眼神專注。
她這個人吃飯的姿態算不上優雅，只是和別人不太一樣。她吃得快，但是看著並不覺得粗魯，程啟看得很專注，直到黎澤放下筷子他才倉惶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