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散了城市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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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將車停在海濱俱樂部的停車場，側頭看向副駕的黎澤。
她正解著安全帶，目光透過車窗，落在遠處蔚藍海面上那些馳騁的白色浪痕上。
「黎姐之前玩過這個嗎？」
「沒有。」
良州地處內陸，大海這個詞好像特別遙遠。哪怕上了S大，她也沒來過海邊，印象中唯一一次看海還是在國外那段時間。
黎澤說著看了眼跟在她身後的程啟:「你走後面做什麼？我不認識路。」
程啟愣了愣，趕緊幾步走到她身邊:「啊……好。」
黎澤這個人無論會不會、知不知道，面上都端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以至於程啟下意識以為她認識路。
她和別人不太一樣，不認識路都能說的這麼理直氣壯。
……
租艇、穿救生衣，流程簡單迅速。
黎澤動作利落地套上救生衣。
她一轉頭，看到還在磨磨蹭蹭的男人，忍不住出聲催促:「快點。」
程啟還在猶豫要不要把衣服下擺收進去，聽到黎澤突然發話，頓時也顧不上這麼多了，一下套上救生衣，扯了扯衣服下擺，匆匆跟上去。
在對方面前不僅包袱多了，今天還穿了件V領的襯衫。
程啟不自然地攏攏衣領，他平時可從不穿領子開這麼大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子一抽就這麼穿了。
一路走到碼頭，看著那艘線條流暢的白色摩托艇，程啟清了清嗓子，抓住機會開口：「黎姐，這個看著簡單，還是有點技巧的，海上情況也複雜。要不……我先帶你一圈？你熟悉一下，然後你自己再試試。」
他儘量讓理由顯得充分可信，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望著黎澤的眼睛裡含著無法言說的期許。
黎澤聞言轉過頭來，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快得讓程啟以為是錯覺。
「好啊。」她回答得乾脆，「那就麻煩程老師了。」
程啟因為她那聲「程老師」可恥地感覺臉熱，他掩飾性地率先跨上摩托艇，穩住車身，然後朝她伸出手。
黎澤卻只是虛扶了一下他的肩膀，利落地翻身坐到了他前面。
淡淡的、帶著陽光和洗髮水香氣的味道鑽入程啟的鼻腔，讓他心神一晃。
她身上原來是這種味道嗎？
只有香皂和洗髮水剩下的輕微香氣，因為是她身上的氣味，似乎又多了些別的什麼。
「坐穩了，啟動時可能會有點沖。」
程啟穩住心神，雙臂幾乎是從黎澤身側環過去握住把手，形成了一個近乎擁抱的姿勢，卻又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最後幾厘米的距離，不敢真的碰到她。
他的後背微微繃緊，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傳來的體溫，這種靠近讓他心潮澎湃。
引擎轟鳴聲加大，摩托艇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劈開平靜的海面，濺起清涼的浪花。
程啟一邊操控，一邊在她耳邊講解：「這是油門，控制速度的。轉向的時候身體可以稍微配合一下……」
海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吹亂了頭髮。一開始，程啟還能專注於「教學」，但很快他就發現，黎澤的學習速度快得驚人。
她學習什麼都很專注，很快就明白了操作技巧。
「讓我來試試？」在一個相對平穩的海域，黎澤忽然側頭說，聲音在風中和引擎聲中依然清晰。
程啟愣了一下，下意識鬆開了手。
黎澤自然地接過了控制權。
令他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黎澤上手極快，最初的生澀在幾分鐘內就消失殆盡。
她操控摩托艇的姿態並非新手的小心翼翼，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和……掌控感。
她並不一味求快，而是流暢地切著浪，每一次轉向都精準而穩定，摩托艇在她手下仿佛有了生命，在海面上劃出優美的弧線。
她這時給他的感覺和之前又有點區別，一直以來的冷漠和平靜，在此刻仿佛被疾馳的速度和海風徹底擊碎。
他看不到她的正臉，卻能瞥見她唇角輕微的笑意，能看到她被風揚起的髮絲下，那枚銀色的耳釘泛著光。
黎澤之前給他的感覺像穿錯衣服的人，明明臉上的嬰兒肥還沒完全褪去，卻過分沉穩自持，可這下面浮動著別的什麼東西。
他可以隱隱從她情緒起伏時窺見，卻不真切。
她隨意出入會所，白天卻還是好學生的樣子，她平日偽裝的滴水不漏，此時此刻才短暫展露了另一面，而他就像飛蛾，無法拒絕這種吸引。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她側臉上，水珠在她睫毛上跳躍，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程啟盯著她的側臉愣神，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後又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
他原本只是為了靠近一點，此刻卻仿佛窺見了一座冰山下的火山，那噴薄而出的熱力與光芒，讓他目眩神迷，深陷其中。
他之前虛扶在艇身兩側的手，不知不覺間，輕輕地、試探性地握住了她救生衣的邊緣，仿佛抓住了風中一隻振翅的蝴蝶，不敢用力，又捨不得放開。
只是害怕會摔下去。
他給自己找理由。
後半程，黎澤完全主導了這次海上馳騁。
她甚至嘗試了幾個稍微有挑戰性的動作，引得程啟在身後忍不住驚呼，換來風中她隱約的輕笑聲。
當摩托艇緩緩駛回碼頭時，黎澤利落地熄了火。
女人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眼神卻已恢復了平日裡的沉靜。
程啟先一步跨上岸，這次，他再一次朝她伸出手。
黎澤瞥一眼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向他。
她這種人，無論是處於高位還是下位，都透露出一種天然的掌控感，程啟只能努力維持著表情的自然，心跳如擂鼓。
最終，她還是將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借力輕盈地躍上岸邊。
隨即，那隻微涼的手便自然地抽走了。
「謝謝，很有意思。」
黎澤將被海風吹得凌亂的頭髮往後撩，上面的頭髮沾了水汽，馴服地貼向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淡然，仿佛剛才那個在海面上肆意歡笑、神采飛揚的人只是程啟的幻覺。
但程啟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無法克制地想再多了解一點她。
程啟咧嘴笑了笑，努力壓下胸腔的波動:「不用謝，你太厲害了，我都沒什麼成就感。」
黎澤聞言，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不置可否地轉身朝更衣室走去。
程啟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海水的涼意似乎還包裹在身上，但胸口那片被點燃的熱意，卻久久無法平息。
他不知道自己對黎澤到底是什麼情感。
沒見過她這樣的人所以想靠近她嗎？好像也不全是。
從那天晚上起這股莫名的悸動就沒消退過。不僅僅是因為她平常的冷靜，更是因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