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啟沒想到的是——屈祺推薦的竟然是家藏在巷子裡的小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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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他盯著飯店上頭簡單的紅色牌匾愣神。
會不會太隨便了？
程啟偷偷去窺黎澤的臉色。
黎澤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也正抬起頭眯著眼打量店面。
她對於程啟的選擇有些意外。
這家店她以前在玉都的時候，經常會和謝遂或者屈祺來，以至於看到這家店，就會莫名想起些很久遠的事
老實說，玉都的菜實在是不合她的口味。在這兒待的時間不算短，但這麼久以來，也就只發現這家店是良州人開的，是正宗的良州菜。
雖說專門配有營養師負責她的一日三餐，可嚴格按照食譜做出來的營養餐，比起有煙火氣的菜館還是差的太遠。
黎澤收回思緒，先一步抬步往裡走。
程啟見女人這樣，也就沒再想那些有的沒的，興沖沖地跟在黎澤身後進去。
「一間包廂。」
黎澤對前台的小姑娘說道。
「好，」小姑娘聞言抬起頭，正對上黎澤帶有微微笑意的眼睛，一下子杏眼睜圓，驚喜地喊她，「哎，黎學長！你什麼時候回的玉都？」
聞言，程啟在後頭也驚訝地瞪大眼。
黎澤來過這兒？
但他馬上也反應過來，估計屈祺以前就是和黎澤來的。
心裡因為這個發現隱約有點不舒服，但這種情緒被他強壓了下去。
小姑娘帶著她們往樓上走，一路上熱情洋溢地說個沒完。
黎澤聽著小姑娘在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話，臉上始終帶著點笑意。
程啟有些新奇，偷偷盯著黎澤臉上的笑看個不停。
沒想到黎澤對別人也有這麼溫和的一面。他忍不住在心裡回想見過這兩面黎澤的表情，但黎澤好像一直就沒什麼表情。
哦，好表情也是分人的。
程啟跟在她倆後面，識趣的沒強行插進去，只是聽著兩人閒聊。其實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聽，可路就這麼點，他要躲到哪裡去？
黎澤看樣子也沒在乎他的存在，偶爾應兩句小姑娘的話。
好幾次，小姑娘的眼神都有意無意地掃過程啟。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了，小聲問黎澤:「這次怎麼不見遂姐和祺哥？那個帥哥是誰？」
黎澤笑笑，沒有說話，小姑娘見狀也不再追問。
程啟跟在二人身後上樓，進了間角落的包廂，他注意到這間包廂的布局與其他敞開門的包廂不太一樣。
這間包廂面朝陽，光線充足，不大的紅木桌，也就夠兩到三個人坐，朝東開了扇窗，角落擺了盆富貴竹，窗簾竹影倒映，莫名的雅致。
黎澤拉了把椅子坐下，小姑娘遞過菜單。
「有什麼忌口？」黎澤掃了眼坐在對面的男人，把菜單推過去。
「都行，」程啟想了想道，又把菜單推回去，「你點吧。」
黎澤也沒再推拒，開始勾菜單，勾完後在辣度選擇上頓了頓:「你能接受什麼辣？」
程啟咬了咬牙，還是選擇打腫臉充胖子。
「我都能接受。」
「那中辣吧，」黎澤最後打個勾，把菜單遞給小姑娘，「謝謝。」
等菜的功夫，程啟又開始了他的尬聊之路。
「你明天有什麼課？」
「沒什麼課。」
「……」
程啟一下子卡了殼。
說實話，要費盡心思和別人說話，這還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以程二少的身份，從來也沒遇到過這麼坎坷的對話，以至於他想不到該說些什麼。
「我下次還能來找你嗎？你有空的話。……可以和你一起吃飯嗎？」
黎澤不冷不熱地微笑，饒有興致地看著男人臉上表情的變換:「行啊。」
程啟眼睛亮了亮，又接著問:「我可以怎麼稱呼你？」
他上半身微微前傾，手肘擱桌面上，掌心托著下巴。深棕色的、微斂的狐狸眼專注地看向黎澤的眼睛。
因為桌子不大，這麼點距離，能隱約聞到男人身上飄忽的香水味。
程啟沒意識到這個姿勢、這個表情有多曖昧。
「都可以。」
男人得寸進尺，翹起唇角，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點:「我可以叫你黎姐嗎？」
他私心裡不太想和屈祺用一樣的方式稱呼黎澤。
「……可以。」
沒想到他竟然會叫這個，黎澤微微一愣，還是隨口應道。
程啟臉上的笑容擴大，深棕色的眼瞳像糖蜜的顏色，彎起好看的弧度，唇角有個小梨渦若隱若現:「黎姐可以叫我程二，我在家裡排行老二。」
他沒說這個稱呼很少人叫。一般的朋友要麼叫名字，要麼叫程二少爺，也就只有家裡人和圈子裡一些人會叫，畢竟聽著挺傻的。他之前一直不怎麼喜歡這個叫法，現在在女人面前賣傻裝乖放低身段也顧不上了。
黎澤眉梢微挑。
程家的大兒子她之前倒是見過，和眼前男人這副沒皮沒臉的樣兒完全不同，繼承了程家主的鐵血手段，看上去根本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
一個家裡養出兩種人……還是程啟在跟她裝傻？
這時門口被輕叩的聲音傳來，女人的思緒霎時中斷。
緊接著，門被推開，香味蔓延整個包廂，服務員端著餐盤走進來。
程啟看著紅油油的菜接連被擺上桌，臉上的笑容都維持不下去了，隱隱感覺牙根痛。
他強撐著站起身，幫著把菜擺好，接著目送服務員出去，又看著黎澤動筷。好半天，他始終沒舉起筷子，看著跟石化了一樣。
黎澤眼裡帶了點真切的笑意，促狹地催促:「不嘗嘗？」
程啟聞言，呼吸一窒。給自己做了個簡短的心理建設後，他閉了閉眼，強撐著夾了一箸菜。
芹菜炒牛肉。
他特意夾的芹菜，尋思著應該不會太辣，結果沒嚼兩口臉就綠了，用盡畢生勇氣才勉強維持著表情把菜咽下去。
黎澤似乎笑了笑，慢悠悠地問:「好吃麼？」
程啟感覺喉嚨口有火在燒，還是昧著良心說好吃。
說實話，他根本吃不來良州菜，重油重辣，吃兩口他得喝半瓶水。
黎澤看著男人眼尾生理性眼淚都被逼出來了，鬢角冒汗還在逞強的樣子，感到好笑。
「吃不了辣直接說就行，給你點了別的。」
程啟正拿紙擦汗，還顧及著在女人面前，動作要優雅一點，聞言，手上的動作卻是一頓。
他下意識重複一遍:「給我點了別的？」
女人表情依然平靜，像是早就猜到他的喜好。
程啟突然間感覺心跳加速，只能愣愣看著她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菜，最後給出個肯定的答覆:「嗯。」
他眼睛頓時亮晶晶的，難以置信的驚喜:「……你怎麼會想到給我點別的啊？你……」
他話末聲音低下去，黎澤沒聽清，她也不在意。
「玉都本地人不都不習慣吃辣嗎？」黎澤說著放下筷子，往椅背一靠，「來了。」
「啊？」
程啟沒明白她在說什麼，剛要再開口，包廂內又響起了清脆的叩門聲，緊接著門被推開。
「您要的芋餃。」
端菜上來的是小姑娘，她狡黠地沖黎澤笑，視線又有意無意地掃過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