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沒多久，學園區就來人了。
來了三個人。
他們掃開人群。
領頭的是個中年女人，短髮，穿一身深藍色長袍，胸口的徽章比普通導師多了一圈金邊。
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助手，一男一女，手裡都提著箱子，箱子上刻著探測用的符文。
他們是內院派下來的調查組。宿舍死了人，還失蹤了好幾個，這種事在外院不算小。消息報到內院不到半個小時，人就來了。
中年女人進了宿舍樓，沒有急著去看現場。
她先在走廊裡頭站了一會兒，閉著眼睛，微微仰著頭，像是在聞什麼，又像是在感受周圍的動靜。身後那兩個助手也各自打開箱子，拿出幾塊水晶板，在地上擺了半圈，開始搗鼓。
「有咒力殘留嗎？」中年女人問。
男助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儀器，搖了搖頭，「沒有。空氣里的能量波動很正常，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乾乾淨淨的。」
「靈魂痕跡呢？」
女助手蹲在地上，用手掌貼著地面感應了一會兒，也搖了搖頭。「倒是有靈魂掠過的痕跡，不過這種魂痕世間到處都是。這地方乾淨得不像話，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
中年女人皺了皺眉，走進那間死了人的宿舍。是一個胖子，胖子還躺在床上，被單蓋著，露出來的半張臉青灰發紫，眼睛沒合上，瞪得老大。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渙散，死前肯定受了不小的驚嚇。
「嚇死的。」她收回手，有些疑惑，「但問題在於，什麼東西能把他嚇成這樣。他也不是普通人，快到沙礫級，強人類水準，雖然不高，但也不是那種能被幻覺嚇死的體質。」
沒人能回答她。
中年女人又帶著助手去了那幾個失蹤學生的宿舍。床上用品還在，疊得整整齊齊的，個人物品也全都在，就連昨天穿過的鞋都還擺在門口，跟主人只是出了趟門似的。
但人沒了，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沒留下，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唯一能證明他們來過的，是系統里的檔案和宿友那些零零碎碎、斷斷續續的記憶。
女助手檢查完最後一間宿舍，出去外面逛了一圈回來，表情有點古怪，眉頭擰著。
「導師，我有個發現。」
中年女人回頭看了一眼，「說。」
「這幾間宿舍的情況，還有出事的時間點，跟昨天有人在傳的那個『規則怪談』對得上。」
中年女人眉頭一挑，「規則怪談？這不是學徒間臆想的玩意嗎？我也曾看過其他地區的網絡，這種東西不都是大眾創造出來的都市傳說，虛虛實實的？」
「對。昨天學園區裡有人在傳一個什麼怪談，說半夜會有一個宿管來查房，問你睡了沒有，回答了就會被帶走。」女助手頓了一下，抿了抿嘴，「我一開始也沒當回事，覺得是編的，但現場的情況跟那個怪談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細節都對得上。」
中年女人沒說話。她走到走廊盡頭，推開窗戶往外看。外面是操場，幾個早起的正在跑步，沒什麼異常。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
雖說相信這種都市傳說聽著有點蠢，但在這個世界裡頭，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眼下有了這麼一條線索，那就順著查一查，總比什麼頭緒都沒有強。
「那個怪談，誰傳出來的？」
「查不到是誰。」男助手翻了翻手裡的記錄。
「昨天突然就在學園區傳開了，好像是有人在聊天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嘴，然後就一傳十、十傳百了。但源頭找不著，問了好幾個學徒，都說聽別人說的，問到第一個說的人，他說他也是聽來的，具體是誰先說的，沒人記得。」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會兒，眼底有點沉。
「怪談的內容呢？具體什麼？」
女助手把昨晚聽到的複述了一遍：腳步聲、問話、鬼壓床、不能回答。她說得很詳細，把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
「一切的異常現象自有它的起因。」
中年女人收起各種儀器，這裡乾淨得沒什麼好查的。
她轉身，沒有說話，走到走廊另一頭，看著從窗戶照進來的光。陽光正好，照在走廊的地磚上，光堂明亮，好像任何角落的骯髒都無法抵擋。但她的臉色沒那麼輕鬆。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不是一般人幹的。能在咒王庭的地盤上無聲無息地搞出這種動靜，還不留痕跡，要麼是擅長靈性類手段的高階強者，要麼就是某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她能輕易解決的。
「先上報內院閣吧。」她說，「把我剛聽到的東西寫進報告裡，包括那個怪談，一併交上去。」
「這東西沒有線索，布置人員在此處駐紮，蹲守看看還會不會有什麼動靜。」
「對了，通知死河墓社的莫澤教授和魂土教授他們，我需要同他們探討一下。」
兩個助手點頭，開始收拾東西。
中年女人站在走廊里，看著腳下那些地磚，又看了看頭頂的天花板。
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有。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她，視線落在她身上，黏糊糊的，讓人不太舒服。
這不是錯覺，遠處一幅學生們調皮玩鬧，偶爾在牆上畫弄的塗鴉。
其中有一幅卡通美少女大戰向日葵太陽花的塗鴉上，那盆微笑著的太陽花，那隻塗鴉的眼睛，正悄悄地在監視著一切。
這隻眼睛，已經變為某種模因，成為王缺真正的眼睛。
王缺坐在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看著調查組的人拎著箱子離開。
他端著碗粥，慢悠悠地喝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全程沒露面，但調查組從來到，到調查的結果，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今天有新生大會，所有新生都得參加，他得去內院廣場。
沈昊和其他幾個都住在內院，倒沒受到什麼影響。
不過這怎麼行，也得給他們上點強度。
下次就弄五個怪談吧，內院別墅區那邊就安排一個。
邊走邊想著的王缺，很快隨著人流來到內院。
新生大會在內院的廣場上舉行。
廣場很大，早上八點不到，已經站滿了人。上萬號新生穿著統一發的灰色學徒服，按學院排成方陣。
這新生也不止這個地區來的，有些是其他地方篩選過來的。
六大學院的人也過來參加了，老生們站在旁邊看熱鬧，打量著學弟學妹們，小聲議論著什麼。
各導師和教授也紛紛亮相。
各院長只有副院長到場，院長和庭主都沒到。
這等大忙人別說來此處了，可能在中州某個角落，甚至在別的宇宙都存疑。
王缺抽看看了一下導師和教授們。
命場強度有高有低，但渾身繚繞的能量強度都高得離譜，比一般的法師還高。
畢竟他們修的是咒印，算是外載掛件，不僅能讓自身能量等級上升，就連原本修有的體系也能增幅。
導師教授們大多都是深海級，站在前方的幾個一臉吊吊的老東西，渾身的氣場隱隱透出傳世級的波動，像是故意藏了水準，不想太顯眼。
「倒真是藏龍臥虎啊。」王缺心裡有點感興趣。
光一個勢力就這樣了，其他那些頂級勢力還不知道是什麼光景。
求生者們未來對上這些強大勢力，不是被消滅就是融入。
歷來如此。
講台上他們開始講那些長篇大論。王缺聽著聽著，恍惚間有種回到了藍星初中時聽領導講話的感覺，太有內味了，哪怕是異世界也不能倖免。
重點大致是那幾個意思。
學徒先學習一年理論課，然後再根據自身水準，看看加入哪一個學院。
如果本身有知識，有體系，也可以直接進行學研基礎考核，選擇加入。
一整個上午就這麼巴巴一大堆過去了，翻來覆去說了好多話，聽得人昏昏欲睡。
下午是公開課。王缺不急著去考核心學徒的考核，打算先好好玩幾個怪談再說。而且這裡畢竟是發展了這麼久的勢力，總有它獨到的地方，學學看看咒印到底怎麼回事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