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的手指,勾住那條帆布皮帶的黃銅卡扣,用力往回拽。
兩人原本毫無縫隙的身體,貼得更緊了些。
「你親親我,我就告訴你。」
姜念仰起下巴。
陸北錚喉嚨里溢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他單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直接低頭撬開她的齒關。
這絕不是什麼安撫性質的親吻。
男人的動作,透著行軍打仗般的強勢。
招待所的木門發出一聲重重的碰撞聲。
姜念被親得腿腳發軟,雙手只能掛在陸北錚肩膀上。
陸北錚手臂肌肉鼓起,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轉身走兩步,把姜念扔在靠窗的那張單人木板床上。
生硬的床板發出「吱呀」的抗議聲。
沒等姜念坐起身,高大的陰影完全覆蓋下來。
他扯開黑色襯衫的扣子,隨手扔在地板上。
大手按住姜念的手腕,舉過頭頂壓在枕頭兩邊。
「膽子越來越肥,敢在外面招惹我。」
陸北錚呼吸直撲她的側頸。
「陸團長不是要查我的底細嗎?」
姜念挺直脊背,指甲刮過他結實的後背。
「怎麼查到床上來了。」
「現在就來查。」
陸北錚扯掉那條軍用皮帶,砸在床頭柜上。
他大掌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自己。
「你懂機械,懂修車,懂做買賣。還有什麼瞞著我的?」
姜念不退縮,直接迎上他的視線。
「只要陸團長不交離婚報告……」
「我這個人連同我會的東西,全是你一個人的。」
陸北錚懲罰性地咬在她的唇上。
「你想離婚,下輩子都沒門。」
窗外傳來隱約的叫賣聲。
頭頂的電風扇嘎吱作響。
卻完全蓋不住,單人床上劇烈的搖晃聲。
這場異鄉的折騰,直到半夜才停歇。
次日清晨。
姜念從那張快要散架的單人床上爬起來,渾身酸痛。
她瞪了一眼,正在水房端著臉盆進來的陸北錚。
陸北錚精神飽滿,把擰乾的毛巾遞過去。
「擦把臉。今天去哪?」
姜念接過毛巾,擦掉額頭的汗。
「去一德路批發市場。」
她從帆布包里拿出帳本,甩在陸北錚面前。
「機器買好了,打蛋和揉面的速度提上去了。」
「百貨大樓那邊要的中秋禮盒,靠油紙包不行。」
「羊城這邊的馬口鐵盒和廣式月餅模具,北方根本見不到。」
姜念把帳本合上。
「要賣高價,必須靠包裝撐場面。」
兩人吃過早飯,坐著機動三輪車趕到一德路。
市場裡人擠人。
兩邊全是堆積如山的乾貨和紙箱。
空氣里全是海鮮腥味和陳皮味。
姜念帶著陸北錚連轉了三個檔口。
最後停在一家,專門做鐵盒包裝的鋪子前。
檔口裡堆滿了印著嫦娥奔月,和花好月圓的馬口鐵盒。
做工精細,邊緣打磨得光滑不割手。
「老闆,這鐵盒怎麼批?」
姜念拿起一個紅底金字的盒子敲了敲。
老闆是個光頭,手裡盤著兩串核桃。
「兩角錢一個,一萬個起批,少一個不賣。」
「我要兩萬個。」
姜念放下鐵盒。
「但這盒子鐵皮薄,一角五分,我當場點錢。」
光頭老闆翻了個白眼。
「北方來的吧?一角五分你買紙盒去!」
「我這鐵盒全羊城獨一份,愛買不買。」
姜念轉身要走。
「陳老闆,火氣這麼大?」
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男人,從旁邊擠過來。
手裡還拎著一個皮箱。
姜念轉頭。
正是火車軟臥包廂里的那個金絲眼鏡,老金。
老金看都沒看姜念,直接走到陸北錚跟前。
從口袋裡掏出進口香菸,抽出一根遞過去。
「兄弟,緣分啊,在這碰上了。」
老金滿臉堆笑,腰杆彎了半截。
陸北錚雙手插在褲兜里,根本沒接煙。
「我不抽菸,有話直說。」
老金也不尷尬,順手把煙別在自己耳朵上。
轉頭看向檔口老闆。
「陳光頭,這我兄弟和弟妹。」
「他們要兩萬個盒子,一角二分,馬上裝車。」
老金敲了櫃檯兩下。
陳光頭臉色變白。
「金哥,這不行,本錢都不夠。」
「這馬口鐵可是國營廠出來的計劃內物資。」
老金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伸手抓起櫃檯上的一個鐵盒,直接砸在地上。
鐵盒摔得變了形。
「我帶人來拿貨,是給你面子。」
老金壓低聲音。
「你在碼頭扣的那批走私乾貝,要不要我去工商局走一趟?」
「還有你那幾個偷渡的親戚,要不要我給海關打個招呼?」
陳光頭腦門冒汗,連忙擺手。
「別!金哥發話,一角二分就一角二分!」
「我這就叫人去倉庫拉貨!」
姜念站在一旁,看兩人唱雙簧。
她上前一步,拿出兩千四百塊現金,直接拍在櫃檯上。
「錢貨兩清。直接拉到火車站貨運部。」
姜念轉頭,看向老金。
「金老闆,無功不受祿,你想從我們這要什麼?」
姜念沒有拐彎抹角。
「你幫我壓了六百塊錢的價,肯定不是為了交個朋友這麼簡單。」
老金推了推金絲眼鏡,搓著手笑。
「弟妹快人快語。」
「哥哥我手裡有樁買賣,想找兩位合夥。」
老金指著南方。
「你們來羊城,是衝著中秋節的月餅生意來的。」
「羊城最好的廣式月餅,要用極品鹹蛋黃。」
「我手裡扣著一批,剛從南海運過來的海鴨蛋。」
「個大流油,做月餅絕配。」
「貨在碼頭三號倉庫。」
「不過這批貨,被沙面那邊的刀疤劉給盯上了。」
「他帶了二十幾個人把倉庫堵了,要強吞我的貨。」
老金看向陸北錚,直接開出價碼。
「兄弟身手好。」
「你幫我把這批貨搶出來,鴨蛋我送你們五千個!」
「剩下的按進貨價給你們!」
陸北錚臉色發沉,冷笑出聲。
「拿我當槍使?」
陸北錚大手探出。
直接揪住老金的中山裝衣領,單臂將他提離地面。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替你平事?」
老金雙腳懸空,憋得滿臉通紅。
拼命拍打著陸北錚的手臂。
「兄弟咳咳,不是我坑你!」
老金掙扎著指向後方。
批發市場另一頭的巷子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二十幾個拎著開山刀和鐵棍的混混。
直接封死了檔口的退路。
領頭的一個刀疤臉,拖著一把生鏽的砍刀。
刀尖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刀疤臉用刀尖,指著被陸北錚提在半空的老金。
「老金,你膽子不小,敢在我的地盤找幫手?」
刀疤臉的視線越過老金,落在姜念身上。
一雙眼睛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這幫手還帶了個漂亮妞。」
「連貨帶人,今天老子全要了!」
陸北錚隨手,把老金甩在地上。
他反手將姜念拉到身後。
順手抄起櫃檯上的一根一米長的實心鐵秤桿。
鐵秤桿在他手裡轉了半圈,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交擊聲。
「找死。」
陸北錚吐出兩個字,大步迎了上去。
刀疤臉揮起砍刀,直奔陸北錚面門。
這一刀要是砍實了,腦袋都能劈成兩半。
陸北錚不退反進。
手中鐵秤桿直接格擋在砍刀刀刃上。
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刀疤臉手臂被震得發麻,刀差點脫手。
沒等他收刀,陸北錚軍靴直接踹中他的膝蓋骨。
骨裂聲清脆。
刀疤臉慘叫倒地,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剩下二十個混混見狀,舉著鐵棍一擁而上。
陸北錚護在姜念身前三步之內,鐵秤桿揮舞得帶出風聲。
每一記砸下,必定有一人倒地哀嚎。
全是一招制敵,專打關節和穴位。
陳光頭嚇得鑽進櫃檯底下,抱著腦袋發抖。
老金也連滾帶爬地躲在一摞紙箱後面。
只有姜念穩穩站在原地,護著裝錢的帆布包。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到五分鐘,二十幾個人全部躺在地上打滾。
鐵棍和砍刀落了一地。
陸北錚把變形的鐵秤桿,扔在刀疤臉胸口。
「滾。」
混混們互相攙扶著,連滾帶爬地跑出巷子。
老金從紙箱後鑽出來,豎起大拇指。
「兄弟,真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