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從紙箱後鑽出來,衝著陸北錚豎起大拇指。
「兄弟,真神人也!」
陸北錚把變形的鐵秤桿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拿過一塊碎布,擦掉手背上沾染的灰塵。
老金賠著笑臉湊上來,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過去。
「走,咱們現在就去碼頭三號倉庫提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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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個海鴨蛋,哥哥我說到做到!」
姜念沒理會他的套近乎。
她直接越過老金,往市場外走。
三人來到碼頭倉庫。
掀開油布,幾百個竹筐摞在一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海腥味。
「這可是正宗北部灣的海鴨蛋,個保個的流油。」
老金指著最上面的兩筐。
「這就讓人給兩位裝車。」
姜念走上前,搬開最上面的兩筐。
她直接從中間的一筐里抓起兩個鴨蛋,用力互敲。
咔噠。
蛋殼裂開。
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蛋清發黑。
老金額頭冒汗,連連往後退。
「這……這可能是底下受潮了,工人沒注意。」
陸北錚大步跨過去,單手揪住老金的後領。
將他提了起來。
姜念把手裡的臭蛋扔在老金腳邊,蛋黃濺了一地。
「拿陳年壞蛋糊弄我?
刀疤劉剛才沒砍死你,你打算讓我們代勞?」
「誤會!全是誤會!」
老金雙腳亂蹬,拼命擺手。
「開最裡面的庫房!把新貨搬出來給姑奶奶驗!」
兩個工人戰戰兢兢地撬開裡面的一扇鐵門。
姜念親自抽檢,連敲了十幾個,個個紅心流油。
她直接點清五千個免費配額。
又拿出錢買了兩萬個,僱車直奔火車站貨運站。
夜裡。
羊城國營招待所。
窗外的知了叫個不停。
頭頂的吊扇嘎吱嘎吱轉著。
姜念剛洗完澡,穿著新買的真絲吊帶裙,盤腿坐在木板床上。
床頭柜上放著兩張貨運單。
陸北錚只穿了一條軍綠色長褲,光著上身從水房走進來。
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肌往下滾,沒入褲腰邊緣。
「兩台機器,兩萬個鐵盒,兩萬五千個海鴨蛋。」
姜念拍了拍單據。
「萬事俱備,回去就開工。」
陸北錚拿著毛巾擦頭髮。
視線在她白皙的肩膀上,多停了兩秒。
「算清楚能賺多少了?」
陸北錚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姜念伸出食指,勾住他長褲的帆布皮帶扣,用力往自己這邊一拽。
陸北錚順勢往前邁了半步,膝蓋抵在床沿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姜念仰起臉,勾著他的腰帶嬌笑:
「你親親我,我就告訴你這批月餅能賺幾個大團結。」
陸北錚眼底聚起火氣。
他單膝跪上木板床,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直接壓了下去。
狹窄的單人木板床,發出吱呀的抗議聲。
姜念手推著他的胸膛。
陸北錚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壓在枕頭兩側。
「在外面跑了一天,還有精力折騰。」
陸北錚咬著她的耳垂。
「賺錢的買賣,越算越精神。」
姜念偏過頭躲避。
「這批廣式月餅,我打算用鐵盒裝,打上『軍民共建』的紅標。
一盒四個,賣八塊錢。」
陸北錚停下動作,捏著她的下巴。
「供銷社的紙包月餅才八毛一斤。」
「所以我們要賣包裝,賣稀缺。」
姜念踢了他小腿一腳。
「馬口鐵盒配海鴨蛋黃,送禮拿得出手。」
陸北錚沒再接話,直接封住她的唇。
把剩下的生意經,全堵了回去。
兩人在異鄉的招待所里,緊緊相擁。
五天後。
北方縣城火車站。
一輛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開進三里屯公社的家屬院。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嗆得正在樓下擇菜的軍嫂們直咳嗽。
李桂芬端著個破搪瓷盆,伸長脖子往外看。
「這又是鬧哪一出?」
「姜念那作坊都快停工半個月了。」
李桂芬撇著嘴,把手裡的爛菜葉扔在地上。
「去南方進貨,八成是帶了幾百斤破紙盒回來。」
大卡車沒在家屬樓前停。
卻直接拐進後邊舊食堂的院子。
趙嫂子和劉大姐聽到動靜,扔下手裡的麵團跑了出來。
卡車後擋板砰的一聲放下,陸北錚從副駕駛跳下來。
姜念推開車門,陸北錚伸手把她接了下來。
「卸貨。」
陸北錚衝著不遠處訓練場喊了一嗓子。
幾個剛拉練完的新兵跑過來幫忙。
蓋在車廂上的防水油布被掀開。
太陽底下——
乳白色的半自動打蛋機和立式和面機露出真容。
烤漆外殼鋥亮,厚重的鑄鐵底座穩穩紮在車廂里。
旁邊摞著幾十個大紙箱。
李桂芬跟過來湊熱鬧。
看清車上的東西,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是啥機器?」
「看著跟咱縣機械廠的鑽床似的!」
一個軍嫂驚呼。
「這是原裝進口的食品加工機。」
姜念拍了拍和面機的不鏽鋼面盆。
「一台能頂十個人的活兒。」
李桂芬酸溜溜地插嘴:
「鐵疙瘩能有咱們人手捏出來的細緻?」
「花這冤枉錢,指不定接上電就得燒壞。」
姜念連個正眼都沒給她。
「趙嫂子,叫大家把院子騰出個空。
劉大姐,去把倉庫收拾出來,先搬鐵盒和原料。」
姜念有條不紊地指揮。
新兵們喊著號子。
用撬棍和滾木,把重達幾百斤的機器一步步挪進作坊的操作間。
地面被壓得往下沉了兩分。
兩台機器安放在正中間。
瞬間把整個作坊的檔次拉高了一大截。
趙嫂子摸著光滑的不鏽鋼面盆,手發著抖。
「妹子,這玩意兒真能自己轉圈和面?」
「馬上試給你們看。」
姜念翻出一根極粗的三相電纜。
她把電纜的一頭接在機器的電源箱上,用螺絲刀擰緊。
「舊食堂的電閘在哪?」
「在後門牆根那。」
劉大姐指著外面。
陸北錚拿著電纜的另一頭,走到後門。
牆上掛著一個滿是油污的黑鐵皮配電箱。
他扯掉外面的蜘蛛網,拉開鐵門。
裡面的膠木閘刀已經發黃。
陸北錚把線頭剝開,纏在接線柱上。
「推閘試試。」
陸北錚喊。
姜念按下操作面板上的綠色啟動鈕。
滋啦!
配電箱裡爆出一團藍火花。
緊接著砰的一聲響。
作坊頭頂那幾盞白熾燈齊刷刷滅了。
空氣中飄出焦糊的絕緣皮氣味。
李桂芬在門外笑出聲:
「我就說吧!」
「買的破銅爛鐵,連咱大院的電都給燒了!」
陸北錚轉身走回屋內,反手把作訓服的扣子解開。
「線路老化,這三相電負荷太大,帶不動。」
陸北錚把作訓服外套脫下來,隨手搭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裡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背心。
被汗水浸濕的背心緊緊貼在身上。
勾勒出寬闊厚實的背肌輪廓。
隨著他的動作,肌肉塊塊隆起。
「去借把梅花扳手。」
陸北錚偏過頭對姜念說。
姜念從工具包里翻出一把扳手,走到他身後遞過去。
陸北錚抬高雙臂,去夠配電箱頂部的走線管。
黑色背心的下擺被扯得往上提了一截。
結實緊繃的腰線毫無遮掩地露在空氣中。
幾滴汗水順著脊柱的溝壑,正緩緩滑向那道凹陷的腰窩。
姜念捏著扳手。
視線完全黏在他那極具力量感的腰線上。
根本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