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禾今天又來了。這回陣仗比上回還大,六輛摩托車拖著三根竹竿,每根竹竿比上次的還粗,竹梢上還掛著沒摘乾淨的竹葉。
他帶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好幾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有個小胖墩戴著副墨鏡,嘴裡叼著根棒棒糖,一臉的大哥出街的派頭。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上壩來,回頭率比那些開豪車來的還高。
陸億正蹲在簡易房門口抽菸,看見這架勢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嘉禾,你今天又不上班?」
「叔,我明天才去報到。今天帶兄弟們再來過過癮。你放心,這次就帶一條魚走,其他全放回去。」陸嘉禾從摩托車上跳下來,甩了甩他的黃毛,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黑利群彈出一根遞過來。
「你們這麼多人,就收你兩根竿的錢,其他規矩照舊,釣到魚叫筒骨爺收一下,救生衣都穿好,別往深水區去。」陸億接過煙別在耳朵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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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叔你大氣!」陸嘉禾回頭沖他身後的黃毛軍團一揮手,「兄弟們,老位置,出發!」
一群人扛著竹竿,拎著水桶和塑膠袋,嘻嘻哈哈地往東岸那邊去了。經過其他釣位的時候,有釣魚佬抬頭看了一眼,跟旁邊的同伴說上次那幾個竹竿釣大魚的又來了。
而這時打臭窩的安全帽老哥還是那副老樣子,歪戴著紅色安全帽,翹著二郎腿坐在釣箱上,嘴裡叼著煙,眼睛半眯著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那兩個褲腿袋子窩料在水底泡了快一個鐘頭,那股悶了兩天的腥臭味在附近水域瀰漫開來,水面上偶爾冒起幾個氣泡。
「老哥,你那臭窩子到底管不管用?」旁邊一個釣友隔著好幾米遠沖他喊。
「肯定有用啊,我試過好幾回了。現在應該開始有動靜了。」安全帽老哥彈了彈菸灰。
話音剛落,他的浮漂猛地一沉。不是那種輕輕點一下,是整根漂直接消失在水面上。安全帽老哥把煙往地上一吐,雙手握竿往上一揚,螺紋鋼竿身瞬間彎成了一張弓。
魚線嘶嘶地往外走,力道不小,但竿子彎的弧度不算太大。他站起來往後仰著,竿把頂在腰上,跟魚來回較了好幾個回合,那條魚被慢慢拉到了水面上。灰褐色的魚身又扁又寬,嘴角兩根長須在水裡漂著,是條鲶魚。
「大概二十多斤。」安全帽老哥把魚拿了一根繩子綁起來直接丟到水裡,重新掛上豬肝,甩回窩子裡。
「不錯嘛,這麼一會兒就有一條。看樣子你這法子有用啊。」抄魚的釣魚佬說道。
「我這法子在其他水庫里用過,有時候王八也很多呢。」安全帽老哥笑著說道。
說話間,浮漂又黑了。這次他揚竿的時候竿子彎得比剛才還厲害,魚線嘶鳴的聲音也更大。他咬著牙跟魚來回扯了好一陣,旁邊的釣友這下興趣濃了起來,這才多久又一條鲶魚被拉出水面。
這條比剛才那條大了一圈,抄網兜上去的時候旁邊的釣友說這得有三十多斤了。他把又拿出一個鉤子鉤住這條魚丟回水裡。他找了個大號魚護把兩條鲶魚倒進去,重新掛豬肝,又甩了回去。
「嘿嘿,今天釣費夠了。接下來就是利潤了」男人吸了一口煙笑道。
第三竿甩下去不到二十分鐘,浮漂又黑了。這次竿子彎的弧度讓安全帽老哥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從地上站起來,兩隻手死死攥著竿把,手臂上的青筋全鼓了起來。
魚在水下翻了個身,水面炸開一團水花,能隱約看到一條比剛才那兩條都要大得多的魚影。旁邊的釣友全圍過來了,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有人把竿子收起來給他騰位置。
「這條大!這條絕對大!」旁邊那個之前被臭味熏跑的釣友現在也不嫌臭了,拎著抄網蹲在水邊,比安全帽老哥還緊張。
「你穩住穩住!別硬拔!讓它先跑一會兒!」又一個釣友從後面跑過來。
安全帽老哥跟魚來回拉扯了好一陣,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工裝背心全濕透了貼在身上。
「老哥,我來幫你。」一個釣魚佬示意他把魚竿給他。
「沒事,這魚快翻了。」安全帽哥沒有把魚竿給他,咬著牙堅持著。
魚終於浮出了水面,一條灰褐色的大鲶魚翻了肚子浮在水面上,嘴巴還在一張一合。旁邊的人齊聲發出一陣驚呼。
「這條至少五十斤!」
「不止!你看那個頭,比我上次看到的那條還大!」
魚被拉到岸邊的時候,安全帽老哥的手臂已經在抖了。他咬著牙往後走,旁邊的釣友用抄網兜住魚頭,兩個人一起抬上岸。這條鲶魚比之前的都大,躺在草地上占了整整一片地方。
「老哥你這臭窩子太猛了!」
「這才多久,連著上三條,兩條小的一條大的!」
「還有沒有更大的?」
「肯定有。窩子剛剛發窩呢,大的在後面。兄弟你幫我接一下,我手有點酸。」安全帽老哥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對旁邊一個一直在拍照的年輕人說。那年輕人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手機,接過竿子。
安全帽老哥剛坐回地上上點了根煙。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在討論這老哥窩料特點。還沒有聊十分鐘,忽然一聲驚呼。
那個接竿的年輕人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魚拽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一頭栽進水裡。安全帽老哥騰地站起來,從後面一把拽住他的腰帶,把竿子搶了回來。
「這條比剛才那條還大!你們看那水花!」有人指著水面喊道。
竿子彎成了一個極度誇張的弧度,螺紋鋼竿身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魚線嘶鳴的聲音又尖又長。安全帽老哥咬著牙往後仰著,腳後跟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魚在水下猛地往外沖,他被拽得往前滑了好幾步,旁邊一個釣友趕緊從後面頂住他的後背,兩個人一起往後仰。
「不行不行,這條太大了!誰來幫我接一下!」安全帽老哥回頭喊道。
「我來!」一個穿灰T恤的年輕人衝上來,接過竿子。剛接穩魚又往外沖了一波,他被拽得整個人往前一滑,旁邊的同伴趕緊從後面抱住他的腰。兩個人同時往後仰著,竿子在手裡抖得厲害。年輕人頂了好一陣,手臂開始發抖了,回頭喊換人。又換了一個。
竿子在好幾個人手裡來回傳,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已經跑到別的釣位上喊人,說那邊有人在狂拉鲶魚最大的那條還沒出水。
東岸那邊的釣友也跑過來了,包括陸嘉禾那幫黃毛。看著水面上那根彎成不可思議弧度的竿子,對旁邊的黃毛們說了句臥槽這比我們上次那條還猛。
消息在釣場群里也炸開了。有人發了安全帽老哥在遛魚的照片,配了一句「這個戴安全帽的大神在狂拉鲶魚,第三條了,一條比一條大,最大的還沒出水」。
群里瞬間刷屏,有人問這是誰,有人問用什麼餌料,有人說我剛才路過他身邊差點被熏死。
發照片的釣友說:「他說他那個窩料是用雞肝鴨肝白條加餌料悶了兩天,前面打窩的時候我都差點吐了。」
「真的假的?悶了兩天?」
「你是不知道他打窩的時候自己都吐了。」
「那這鲶魚還吃?」
「就是吃這個!他連著上了三條了,一條比一條大,最大的還在水裡遛著呢。你們看竿子彎成那樣。」
「我靠太噁心了,這種釣法。鲶魚吃這麼髒嗎?」
「就是就是這釣法太噁心了。」
「這水庫鲶魚這麼多嗎?」
「鲶魚噁心,但是力氣大啊,遛起來過癮,比青魚還會鑽,你試試就知道。」
「咦,那個什麼埃及塘虱,聽說食腐的,臭水溝里很多。」
「哈哈,你們自己過來聞聞他的窩料,那叫一個鮮香。[一個猥瑣表情]」
齙牙哥聞到有熱點就跑來了,擠到最前面,把鏡頭對準了水面和水邊那幾個還在接力遛魚的人。「老鐵們快看!剛才在群里看到消息說有人在狂拉鲶魚,我跑過來一看,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條了!你們看那個竿子彎的,這條絕對是巨物!這個戴安全帽的大哥今天封神了!」
終於,那條最大的鲶魚浮出了水面。它翻了肚子浮在蘆葦叢邊上,灰褐色的魚身又扁又寬,比之前那幾條都要大上一整圈,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兩條長須在水面上慢慢漂著。圍觀的人群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同時爆發出震天的驚呼。
「臥槽這得有七八十斤!」
「不止!肯定不止!」
幾個人合力用大號抄網兜住魚頭,旁邊又加了好幾個人,一起把魚抬上了岸。魚在草地上躺著,占了整整一大片草地,尾巴偶爾甩一下,砸得地面悶響。
電子秤被推過來,幾個人合力抬上去,秤盤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數字跳了好幾下,穩穩噹噹停住。
「八十二斤!」
頓時現場開始討論起這條魚吃的是什麼,有人替安全帽哥回答,甚至把他的窩料配方喊出來,周圍一片討論聲,而安全帽哥則撫摸著這條最大的鲶魚,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